次日晨曦初露,众人用过早膳,围猎正式开始。文官跟随在皇帝身侧,武将皆佩甲执剑在左右。
紧随其后的是太子及四位皇子,还有西域、漠北、南暻的诸位臣属,就连身为质子的裴肆与苏貌也换了骑装,加入了其中。
满满正被母妃和姐姐轮番叮嘱。
“满满,你父王和哥哥要守在陛下身边,进去后你就跟在后面,跟不上你皇伯伯,就随便跟一个表哥,不要乱跑,听见没?”
“嗯嗯!”满满点头,心想,若跟着九表哥,还指不定是谁保护谁呢。
旁边有围场的人送来了哥哥为她挑选的一匹黑色的马,取名奔雷。
奔雷背长腰短而平直,马鬃柔顺,油光发亮,马背上还挂着两个箭筒,装满了箭。
只柳嬛担忧地道:“你哥哥给你找的马儿怎的这般高大?你骑上可得当心些。”
“放心吧母妃,我就喜欢骑大马。”
满满欢喜地摸了摸奔雷的额头,马儿十分精神地打了个响鼻,她拉着缰绳翻身上去,又接过父王给她送的弓。
她将头发梳成了辫子,身上穿的是母妃准备的一身银甲,高坐在马上时,衣衫在日光下耀目璨璨,晃然似雪,背后负弓,英姿飒爽。
满满还想对母妃和姐姐说什么,前头的皇帝扬声说了串振奋人心的话,大抵是秋狝三日,各凭本事,胜者有赏。
随着皇帝的第一鞭抽下,庞大的狩猎队伍四散而开。
满满回头朝她们挥手,“母妃、姐姐!等我给你们猎得好皮子回来!”
柳嬛和沛沛看着满满活力四射的样子相视一笑。
队伍钻进林中,惊起大片飞鸟。
满满混在其中,看着一开场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几位表哥,觉得母妃的想法实在太美好,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儿想要猎得头名,就连萧烨都意气风发的,根本没空操心其他,得了皇帝的准许后,眨眼间就各自选了个方向。
她正想挑个方向,忽然一抹白色从她余光中擦过。
是白狐!正好给姐姐做个围脖。
满满驱策着奔雷追去。
而在大营之中,有双怨毒的眼睛紧盯着她的背影。
白狐虽小,但身形敏捷,满满一路追着进了深林,都没有瞄准的机会。
不过皇家围场都是清理过的,自然不会有危险存在。
“驾!”她再次一夹马腹,催促奔雷提速。
奔雷一声嘶鸣,忽的翘起了前蹄,随即不受控制一般狂奔了出去。
满满差点被掀翻下去,幸好反应快抓紧了缰绳,但即使是这样,也将她颠得七荤八素。
“奔雷!奔雷你怎么了?!”
发现奔雷发了狂无法勒停,她第一时间俯下身子,死死地趴在马背上,想等它耗费完体力。
颠簸间耳朵里听灌入呼呼的风声,还要时时提防抽过来的树枝,间隙中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唤她,却也无法抬头。
不远处,一道黑色身影正被一群蒙了面的高手围攻,就在这时,满满骑着发了疯一般的奔雷笔直地冲了过去,打得两方人都措手不及。
裴肆带得不多的手下早已被杀手打散,此刻他正与剩下的两名杀手缠斗不休。
忽然,一匹疯跑的马儿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裴肆只用余光一扫,便认出了那伏在马背上的人。
“满满!”他目眦欲裂,第一次惊恐地喊出声来。
也正因此,他心神受了影响,在围攻他的几个杀手趁机找到了破绽,劈手便是一刀下来!
他及时提刀格挡,两招击退后,突然狠了力道,蓦地杀了出去,直奔旁边的坐骑而去。
反杀或是抓活口套话都已被他抛到了脑后,他要去救满满!
就在裴肆刚扣住缰绳时,刀锋从他后背随之而来,他头都没回,反手一刀,捅入那人腹部。
然而不防,另一边的后肩却硬挨了一刀,血肉翻飞,他的额上瞬间痛出冷汗,却一声不吭,攥着的缰绳甚至都未放开,甚至一咬牙,借着掀身上马的动作,一脚将偷袭者踹飞数米远。
“驾!”
马儿扬蹄之时,那被踹翻的杀手挣扎着起身,却被裴肆甩来的刀深深地钉在了地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一路流到地上,将一条路上的草都染红了。
他将骏马驱策到最快,终于看见了满满的身影。
可还不等他松口气,就见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山坡!
满满正感觉到奔雷或许是累了,速度正在不明显地慢下来。她趁机抬起了一点脑袋,紧接着就慌了。
前面有道数米高的坡,若是摔下去了,指不定要摔残了!
“奔雷停下!”
她双手把住缰绳,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这次终于硬生生将马头拽到了一边。
一道长长的嘶鸣,奔雷顺着她力道的方向,忽的一冲!
“砰”的一声,马头重重撞到一棵粗壮的大树上,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将满满从马背上直接甩飞了出去!
如一只刚学飞的鸽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满满心想:千万别是脸着地!
这个念头刚起,后方一个黑色的身影跃起,脚尖踩在马头上借力,猛地一点,飞向了她的方向。
裴肆这力用得狠,踩得那马儿一个踉跄,马蹄打滑,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将地面都凹出一个坑来。
所有只在眨眼之间。
下一秒,满满被一个怀抱拢住了,被抱得严严实实,眼前都是黑的。
抱成一团的两个人从空中摔下去,满满只听见一声闷哼,随即就是一通天旋地转。
终于停了,满满躺了一会儿,缓解晕乎乎的感觉,可环住她的人半天没有动静。
“你没事吧?”她窝在这人怀里试探地出声,声音瓮瓮的,使了点劲儿小心翼翼地将其推开。
“阿肆哥哥!?”
裴肆侧躺在地上,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后肩一长道伤痕皮开肉绽,染了满满一手血。
满满想起方才是他不顾危险救了自己,甚至还在摔下来时严严实实地护着自己,导致她除了有点晕以外一点伤没受。
“阿肆哥哥,你醒醒啊……”
她颤抖着声音,作为医者,还是第一时间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后脑勺有个大包,再加上后肩的血流得太多,估计这才是他昏迷的主要原因。
然而更令人担心的地方——满满小心地抚上裴肆左侧的眼睛,那里有一道半指长的伤痕,从眼皮划至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