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神医,小郡主怎么样?”
姜一哑哑的询问声让元川回神,霎时便收回了搭在她脉上的手。
他才重生,一时理不清对面前的小姑娘是什么感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各色颜料。
说疼爱瞬间消失是假的,说对着和上一世一般无二的脸没有丝毫怨恨,也是假的。
他向来爱恨分明,这还是第一次进退两难。
见他沉默,众人都有些着急。
这时,身后传来劝说声:
“少主,您别急,有大哥还有元神医在,小郡主一定会没事的……”
元川扭头,姜无难披着衣服,身后追了一个忧心忡忡的姜九。
他看着两辈子都是至交好友的姜无难这一世这般在乎满满,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缓缓升起,藏在袖中的手也攥了起来。
“元川,满满怎么了?”姜无难尚喘着粗气,便焦急地问。
他眨眼间下定了决心,道:“无事,只不过,她中了药。”
“什么药?严重么?你能解的吧?”
不仅是姜无难,周围其他人也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他眼神暗了暗,“不能解,不过,这药对人的身体并没有伤害。若我判断没错,只会让她短暂失去记忆,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
“还有这种药?”
姜无难拧眉多看了他一眼,见他面无表情,手指从满满额边的碎发上拂过,担心地问:
“你真的不能解吗?确定不会伤害满满?”
“确定。”
姜无难放下手,咳了一声,“留些人将此地处理好,还有活口么?”
“方才属下发现有一个,元神医已吊住他的命了。”
“带回去,调查清楚。”
“是。”
没一会儿,他们再次回到了那个客栈,虽然人数不算很少,但动作轻,没人发现他们的行踪,就连角落房间的江疏禾也仍处于熟睡中。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人身上,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曳曳的。
姜无难喝了一口热热的茶水,总算是暖和了不少,他看着元川露在光中的半边脸,有些担心。
“元川,你想和我说什么?是不是满满还有什么问题?”
“不是。”元川否认道,坐了下来,“我只是想说一件事。”
“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满满很久了。”
姜无难没想到他突然话题一转,开门见山地说起这事,顿时愣住了,但唇角扬起一抹苦笑,面上镇定。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现在是你的机会。”
“什么?”姜无难皱眉不解。
元川由始至终垂着眼睛,缓缓道:“满满此时中了药,会有一段时间失去记忆,只要你在此期间一直以未婚夫的身份与她独处,若是可以,直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无难一掌拍在桌子上,胸膛随着忽然加重的呼吸上下起伏,他此时终于发现了元川不对劲的地方,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担心满满,所以才不像平时那般散漫毒舌。
可他现在说的话是什么?
自己有几年活头,他作为自己的大夫,能不清楚?竟然提出这种趁人之危的建议!
“你明知道我……她是你的徒弟,元川,今天的话我全当你是一时糊涂,不必再提,待满满醒了,派人送她回京。”
他少有这般严词的时候,毕竟也是皇室出身,即使体弱,稍稍严肃便隐有气势。
元川没说话,面无表情地垂着眼,搁在膝上的手摩挲着另一只的手腕。
姜无难蹙眉,正想继续说,忽然见他已经起身朝外走了,顿时被呛到了,不由得连连咳嗽。
*
苏貌特地在外绕了一圈,才带着手下的人回了驿站,一摘下脸上的面巾,他便气得丢在地上。
“殿下息怒。”
懊恼气愤的情绪充斥着苏貌的全身,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垂在两侧的手攥得骨节作响。
若不是自己此时能放心用的人不多,本想着满满“自己”进入他的计划中,一定会非常顺利。
结果先是莫名其妙有一群杀手要杀满满,他们被迫提前暴露,消耗了体力。
更没想到后面又冒出一群武功高强的人来,宛如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们身后,非要抢下满满不可。
他担心再纠缠下去会暴露身份,只好将满满留下。
这才得以脱身。
难道是王府留在满满身边的人?可平时并未见过。
一想到自己为了保险,早早地便将那颗药喂给了满满,苏貌的脸色便更加难看。
旁边的下属互相看看,都不敢在这么阴沉的气氛下开口。
最后还是离得最近看上去身份最高的人压着声音问:
“殿下,那咱们是否要去追回公主?”
苏貌向来多情的桃花眼中瞬间染上阴狠。
“她既自甘堕落,便当她真的死了。”他顿了顿,“派人暗中盯着。”
“是。”
“都退下吧,明日继续赶路。”
“是。”
众人散去,苏貌终于不再忍耐,一拳打在身侧桌子上,桌面碎出几道纹路。
上京的人们对于今夜此处的危险和筹谋全然不知。
一天后,上京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个林琳竟还能抽出手来刺杀满满!还有满满,真是个不省心的!”
柳嬛将手里的信纸拍在桌上,沛沛凑上去拿起来看了,顿时有几分后怕。
原来满满偷偷去送元川他们竟还遇上了刺客,幸好姜家有护卫。
她急忙给母妃捶背安抚。
“母妃,满满是有福气的,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满满没事就好。”一旁的殷雳松了口气,生气道,“明日我必须去皇上跟前再参成国公一本!”
沛沛点点头,“母妃别气了。”
“我气的是她先斩后奏!她若是和我们说了,难不成我们还拘着她不让去?这次得亏没出事……
算了,暂时离开上京城也好。
就是这么突然直接跟着出门,也不知道银钱和必备的东西带够了没有……”
她念叨着,更多的是担心满满准备不足,在外吃苦。
沛沛与父王对视了一眼,殷雳便颇为生硬地转移话题:
“眼看快用晚膳了,王妃可知今日厨房有什么好菜?”
柳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是率先起身了。
殷庭樾从边关回来后,便接了殷雳的班,留在了京郊的驻屯大军,经常要值班巡视,于是王府今日又是只有三口吃饭。
月上中天,王府一片寂静,殊不知一墙之隔的裴质子府……
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半跪在裴肆面前。
“殿下,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人一出声,便听出来是裴肆的小舅舅谢连琮。
裴肆转身,额上的伤已结痂,只有一小道黑色的痕迹,在夜色中看不清晰。
“出发。”
话音一落,身前的人如鬼影般无声融入黑暗之中。
裴肆抬眸,朝永安王府的方向静静注视了一会儿,直到赤羽催促:
“殿下,咱们也该动手了。”
闻言,他回神,抬手将桌上的一盏油灯拂落,火苗立即沿着洒落的油烧了起来。
渐渐的,整个裴质子府在夜晚火光大亮,宛如被一条火龙兜头吞噬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