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疏禾从来没闹过什么脾气,元川便以为两个人之前的争吵算不上什么。
打算待各自冷静后再去寻她道歉,毕竟确实他的话说得过头了。
然而江疏禾发完火回去后,便坐在那儿,余光时不时关注着门口。
可直到太阳都要落山了,也没有一个人影。
她觉得心凉,冷着脸去收拾包袱。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她眼睛一亮,下意识转过头去,又强行忍着别回来,把包袱往里推了推。
“还以为你……阿悦?”
来者是一个十来岁的姑娘,生得明目皓齿,唇边时常带笑。
她正是当年的来娣,如今的亓悦。
亓先生未曾婚娶,她被当亲生女儿一般爱护养育,如今哪里还能看见当初那副唯唯诺诺的土娃儿模样?
她进门就一脸讨喜、笑嘻嘻地道:
“江姐姐,我们前日回来的,听说你与元神医要成亲啦?恭喜恭喜呀~”
江疏禾唇角扯了扯,笑得有些勉强,“嗯……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爹爹最近胃口不太好,你能教我几道药膳吗?”
“可以,我待会儿写下来给你。”
“谢谢江姐姐。”
送走了亓悦,她越想越气,掏出包袱就走。
等元川第二天整理好了情绪,打好了腹稿过来,推开门就只看见空荡荡的房间,和桌上的一张药膳菜谱。
*
满满睁开眼,入目的小房子陌生又熟悉,是她住了一个月的地方。
可时间一旦交汇,纷至沓来的记忆让她头疼欲裂。
她眨了眨眼,表情一时复杂不已。
不解、怀疑、气愤、羞赧,还有担忧。
“为什么……”
她喃喃了一句,忽的翻身下来,脚步飞快地往外走。
一推开门,姜七扑通跪在她面前,就差抱住她的腿了,认错飞快:
“小郡主,此事是元神医与属下擅作主张,连大哥都不知道,您千万不要生少主的气啊!”
她吓了一跳,开口时声音晦涩:“无难、在哪儿?”
姜七一愣,心想该不会小郡主还是生气了要找少主计较吧?
“他、他昨夜便离开了。”
“带我出去。”
“是。”姜七连忙起身。
满满跟在她身后,在这山坳里七拐八拐,不由得想笑。
“你们找这么个地方倒也是不容易。”
姜七一笑,说话不过脑子:“这里就是您小时候被大哥掳来的地方,后来又扩建了,所以您一时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话一说完,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果然,满满气笑了般看了她一眼,她立马闭上了嘴。
马车一到麟州别院,还不等姜七说话,满满便跳了下去。
“无难哥哥!”
“哎……”姜七跟在后面都来不及说话,只是摸了摸鼻子暗想,小郡主看上去也很在乎少主啊,说不定当初压根儿不需要瞒着小郡主呢。
满满推门进去,却只看见坐在门口的元川,脚步便不由得慢了下来。
元川缓缓抬头,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眼窝都凹陷了进去。
“师父。”满满本有满腹问题,但一见他这副颓丧模样,又有些心软,“您怎么了?”
元川自然看出了她态度的变化,目光闪了闪。
“你不是来质问我的?”
“我确实想问您。”满满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水,“无难哥哥的病是不是很严重了?”
元川挑眉没接,“你不知道?”
“他从来不让我把脉,我只见过您做的药丸。”
元川心里有一股气,于是冷笑,“总之活得没你久。”
满满放下茶杯,攥紧了手,眼眶红了,满心委屈,还是忍不住道:
“师父,我是哪里做错什么了么?您怎么对我像换了个人一样?还有,我不信您解不开那个药,却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她现在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小时候一样,看见师父心里的想法,可偏偏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这一特殊的能力,很久都没有出现了。
“不瞒着你能愿意留下?”元川冷谑一声。
他原本或许也能平静地与满满对话,只是恰好不知道江疏禾一气之下跑哪儿去了,急得他心烦意乱。
再加之前世记忆在脑子里作祟,总提醒他自己上一世在殷满满手里跌了多大的跟头,向来嘴贱的他便忍不住拿话刺人。
满满被他问得结巴了一下,“我、我为什么不愿意?”
“所以呢?现在你知道了他对你的心意,是什么打算?”
心意……
满满微怔,回想这一个月两人在小院子的相处,指尖和心尖都有些发麻。
她尚未及笄,长辈亲友都疼她宠她,故而心性洒脱,却也在情爱之事上开窍晚。
唯一有所接触的,不过是打趣姐姐与沈钰时,沛沛曾不怕羞地同她说过——女子嫁人,寻个自己喜欢的,不如寻个知根知底又喜欢自己的。
况且……她感受了一番自己的心。
光是听师父说无难哥哥活不了多久,便痛得很。
片刻。
“我要嫁给他。”
元川讽笑:“你说得……”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蓦地停住,“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无难哥哥对我好,我知道,我愿意嫁给他。”满满坚定道,大大的眼睛里仿佛盛着星光。
“即使他活不了多久?”元川紧紧盯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的内心。
满满皱眉,握着拳头,立马大声反驳:“有师父您在,我也会努力钻研医术,他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元川恍惚地看了又看她,忽然笑了起来。
他不管满满是喜欢上了姜无难,还是因为感动、怜惜,所以才有此决定。
他只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朋友,所有的付出终是有了回应;姜无难守得云开见月明,他怎么可能不高兴?连带着对上一世的记忆都觉得是自己太计较。
他的徒弟满满,分明有一颗柔软而温暖的心。
满满却被他笑得发怵,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师父,所以无难哥哥人呢?”
“不知道。”元川说,“他当初是被我弄晕送过去的,生气了,带着人直接走了,并没有告知我。”
“那怎么行?他的身体……”
“他都能跑路了,想必还能挺住。”想开了,元川的嘴还是赌着气。
满满能看出他的态度有所缓和,暂且放下心来;她自己向来不会记亲近人的仇,便莞尔一笑,问:“未来师娘呢?可巧这次我能等参加完你们的婚礼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