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璀璨的烟花忽然炸开,满满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看着面前的人。
他们互相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睛,崔恒的眼里是祈求,是小心翼翼,好像在他眼里整个世界就只剩下眼前的人。
烟花并未持续多久,喧闹声缓缓降了下来。
满满不自在地挠挠头,尝试地问:
“你、你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的,我喜欢你,满满。”他几乎是接着满满的尾音说出来的。
而说出这句话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崔恒忘了自己戴着面具,捧了捧脸颊,想要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他看向自己的脚下,没有看满满:
“我现在说的话都是很认真的,你不要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看见你的时候,我就会心跳得很厉害,我想、我想贴得你近一点,我想跟你说好多好多话,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块儿、不,一辈子不够……你对于我是什么样的存在,你、你一点儿也不明白。”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颠三倒四的,恨不得把自己激动的心脏立马安抚住,听满满的回答。
可他等来的是沉默。
满满扬起笑脸,尴尬却显而易见,小手为难地揪着衣角,顾左右而言他:
“崔恒对不起,我就不同你一起了吧……祝你金榜题名,想去什么地方?”
崔恒怔了一下,紧抿成一条线的唇不禁往下弯,眼中的神采沉寂,霎时间便蓄满了泪水。
“我、我还没想好。”
他一张口,哽咽声实在太明显了,又连忙闭上嘴,只是一双眼睛红得厉害,好像随时能冒出水来。
满满手忙脚乱,“你、你别哭啊……”
“我不哭。”崔恒用力憋泪,为了证明自己还咧嘴露牙笑了一下。
可这声音还是委屈巴巴的。
说实话,满满都担心他这软绵绵的性子,外放当官真的能行吗?
不如等他考上后自己和父王说说,让父王帮忙别让他被分到什么经济贫瘠、民风彪悍的地方吧?
两人各怀心事走在路上,早先激动的心情也淡下来了,甚至还有些局促。
所以再逛了一会儿,满满便借口有事,与他分开了。
崔恒站在原地,除了应了声“嗯”以外,便再没说话。待满满转身走了以后,他才缓缓抬头看向她的背影。
过了好久,面具被摘下,一张挂满泪痕的脸露了出来。
他抬袖狠狠地擦了又擦,白嫩的皮肤都擦红了也没能擦尽,他索性继续把面具戴上,这样就没人能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表情了。
低泣声在热闹中丝毫都捕捉不到。
“那我就离得远远的,这样、这样就不会难过了吧。呜……”
他哭着哭着,右手抚在左手臂上重重掐了自己一下,两辈子最勇敢的时候,竟然是寻死的时候,他到底有多蠢啊?
“我太没用了……”
*
满满虽然心情稍稍被影响了一点,但还是没回家,转头就钻进了另一条街。
不一会儿,她就左手糖葫芦,右手红豆饼,美滋滋地穿梭在人群中,看杂耍、逗猴……还有其他人猜灯谜、投壶、射箭,各种游戏,她也跟着喝彩鼓掌。
“我再玩儿一会儿。”
“可是郡、小姐,天色已晚,人又太多了,您对上京又不熟悉……”
“天子脚下,能有什么事?”
“……”
一道娇蛮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满满只是随意地扭头瞄了一眼,只看见一个衣裳穿得花花绿绿、蹦蹦跳跳的姑娘路过,身后还跟了一男一女,像是丫鬟和护卫。
满满没有放在心上,恰好此时表演的人吐了一口酒,喷出一长串火龙,晃得她眯上了眼睛,她当即跳了起来,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好!”
而刚刚路过的姑娘名叫萧清尔,她难得能逛上花灯会,为了摆脱身后叨叨的人,黑黝黝的眼珠一转,便趁人不注意,钻进了人堆里,滑溜溜的,眨眼间就不见了。
她停下,发现终于只剩自己一个人了,窃喜地抖了抖眉毛,就开始扫荡街上所有感兴趣的东西。
可她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一时买多了拿不下,或是又看见了更新鲜的玩意儿,便随手扔给了角落里坐着的乞丐。
一来二回,她不知不觉扔了许多东西。
有两个邋遢的乞丐看了看刚刚被扔到自己面前的盒子,对视一眼,悄悄起身跟了上去。
而萧清尔毫不知情,还沉浸在欢乐中。
直到她在河边放了莲花灯,手里甩着荷包带子,蹦蹦跳跳地沿岸打算回家时,忽然冲出了两个人将她一把拖进了阴暗的巷道。
“救命!”在被捂住嘴之前,她拼命地喊了一声救命,可在这热闹的节日里,瞬间就被淹没了。
“快、先把她身上的钱搜出来。”
那两人显然不是老手,语气都在打颤。
萧清尔被他们身上的臭味熏得想吐,听见他们要钱,害怕地把手里的荷包一举,“唔唔唔……”
意思是把钱给他们,让他们放她走。
其中一个人立马抓住荷包,还来不及高兴,他捏了捏,竟然干瘪瘪的,里头一点钱都没了。
“可恶!”他凶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屁都没有,老子今天豁出去了,非要尝尝大家闺秀的滋味儿!”
说完,他抬手就抓向萧清尔的腰带。
萧清尔被另一人制着,惊恐睁大的眼睛里霎时间涌出了泪水。
一道白光划过,在黑夜中晃了她的眼睛。
“啊!”
男人的手臂在触碰到她腰带的前一秒,被刀光砍断,力道之大,刀尖扎入了墙内,她听见断臂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呆呆地抬头,看见巷口骑在马上的英俊青年。
即便是在夜里,对方身上仿若有光,耀眼得让她移不开视线。
殷庭樾本是因为今日大节,奉命在京城外巡查一周,结果没想到刚回城便撞上了这事。
“将此二人带走,送去京兆尹。”他冷声吩咐。
萧清尔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跟傻了一样杵在那儿,直到有人问她:
“姑娘,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她瞬间回神,同时看见那个“发光的男人”准备走了。
她忽然拔腿就跑了过去,众人对这个柔弱的姑娘没有设防,就这么让她跑到了殷庭樾的马前,还一把抓住了他的马鞍。
——他长得真俊美啊……
殷庭樾困惑地低头。
萧清尔的小脸圆圆的,还带着些婴儿肥,水润润的唇好似天然就微微上翘;大眼睛清澈透亮,因为被吓着了还带着水光,像林间稚嫩的小鹿,眨巴着看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卸下心房。
很像小时候的满满,但小时候的满满没有她这么跳脱,倒是长大后才调皮了些。
想到这儿,殷庭樾的眼神不禁柔软了些,“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