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殷雳与柳嬛将沛沛满满两姐妹唤来交代事情。
他们王府关上门后并无什么“女子不能议政”之说,殷雳便直言了:
“你们也知道了如今东部战事吃紧,消息传至上京时,倭国已下一城,浦城太守殉国,虽说卫家父子已带兵前去,可如今又不知是何情景。
朝廷需要有人起头,故而王府近期会买了粮草药材捐出,你们姐妹俩也大了,帮你们母妃分担些,到时候便一人负责一门。
对了,沈钰母亲亡故,父亲重病,若有需要帮忙的,沛沛可以帮忙,但也别全担上,免得出了力还叫人嚼舌根。”
沛沛温顺点头:“女儿省得。”
“女儿也会用心的。”满满也立马开口保证。
柳嬛不知想到什么,向来温柔的眼神有些凌厉:
“倭国人狼心狗肺,当初两国通商,从大裕不知得了多少好处,如今便趁火打劫。他们善于阴谋,往往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有消息说已有倭国人潜入大裕,意图捣乱,你们要多加注意,尤其是出门的时候。”
说到最后,她眼神微微点了点满满。
满满狡黠一笑,正要说话。
外面忽然嘈杂起来,有脚步慌乱地跑动,一个下人慌里慌张地扑到门边,险些被门槛绊摔。
殷雳:“发生何事了?!”
“王爷,世子在揽月阁发现敌国奸细,发生打斗,受了点伤。”
“伤在何处?伤得重不重?”
“哥哥在哪儿?我去看看!”
柳嬛和沛沛满满同时询问,面色焦急,殷雳脸上也带着担忧。
“世子在重亲王府……”报信的小厮说话吞吞吐吐的。
殷雳一愣,儿子近日被皇上派了任务,暗里负责上京排查,他是知道的,但怎么受了伤却跑去崇亲王府了?
他不禁催促道:“快说!”
那下人一张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回王爷王妃,世子伤得不重,但重亲王府的郡主被砍了一刀。”
几人具是一惊,萧清尔身体好不容易养好,若是受伤,定比旁人要更严重的。
“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清楚,但听外头的人七嘴八舌的,可能是……世子与奸细打斗时,郡主也在场,被连累了?”
殷雳不太信,若是如此,殷庭樾不至于将人送到了还不回来,定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他正想犹豫要不要去崇亲王府看看。
“小郡主、小郡主!”身上携着血污的侍卫飞奔进来,“世子请您现在立刻跟属下去一趟!”
满满也正担心着呢,早已吩咐脚快的茯苓去取她的小药箱了,闻言朝父母看了一眼,得到了点头示意后便提着裙子跑了起来。
满满赶到崇亲王府时,整个王府的气氛异常的慌乱。
她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站在月门边上的殷庭樾,即使身姿依然挺拔如松,可垂在身侧的手臂湿哒哒的,就着黯淡的灯光一瞧,地上都已聚起一小滩血水了。
“哥哥!”满满快跑过去,“你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殷庭樾回神,却拦住她检查的动作,抵着她的后背推她往前:“我不要紧,你进去看看郡主。”
“不必了。”一道声音冷硬地拒绝。
满满转头,胖胖的崇亲王一改往日的和善可亲,眼神犀利,神情严肃。
“殷世子,本王与王妃年过四十方有清尔一女,说是心头宝也不为过,费尽心思才将她身体养好;合着我们的前十几年的心血,都是为了她今日能跑快些替你挡刀的?!
我崇亲王府是与世无争,但若连宝贝女儿都护不住,这个亲王不做也罢!”
崇亲王之语掷地有声,说话时脸上的肉都绷了起来,看起来有些吓人。
什么?!清尔竟是因为替哥哥挡了一刀,所以才受伤的?
满满震惊转头,想从哥哥的表情中得到回复。
殷庭樾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眉间动了动,干燥的唇瓣轻启却又不该知说点什么。
满满下意识抓了抓哥哥的袖子,却抓到一手黏腻。
她担心不已,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崇亲王叔,您先息怒,现在重中之重是清尔的伤,等清尔好了您再训斥我哥哥,好不好?”
“啊!”
话音未落,月门内传来一道带着哭音的痛呼声。
可也只有这一声。
殷庭樾蓦地抬头,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眼睛也直勾勾地看向里头那个灯火通明房间。
崇亲王更是心疼地坐立不安,伸长了脖子望着。
“清尔啊,别怕啊,父王在外头陪着你呢。”
他带着哽咽碎碎念:“早知今日,当时便不带你来上京了,都怪你母妃说什么及笄了,瞧瞧上京有没有什么好儿郎,瞧什么瞧,命都要……呸呸呸!”
他拍了拍自己的嘴,又揩了眼角的泪。
满满悄悄将哥哥的袖套拆了,袖子掀起来后,一道皮肉翻飞的刀伤映入眼帘。
崇亲王拦在这儿,她没法进去看清尔,可哥哥手臂上这伤也不能就这么放着。
她检查一番,发现没有用毒稍稍放心,接过茯苓递过来的清洗伤口的药酒,便朝殷庭樾的伤上一泼。
刺激感使得殷庭樾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可半点声音都未发出。
里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先是丫鬟端了一盆血水和血衣出来,哭着道:“回王爷,郡主已疼晕了过去。”
没过多久,太医也急匆匆出来了。
崇亲王立马迎了上去,“太医,清尔的伤怎么样?”
殷庭樾和满满都眼巴巴地瞅着。
太医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叹了口气,“倭国人所用刀细长锋利,伤口严重,郡主身体底子一般,今夜恐会起高热,只要熬过去便没有生命危险。”
崇亲王犹如晴天霹雳,脚下步子虚浮,险些摔倒。
太医说话保守,熬过去有救,若熬不过去呢?
他不禁悲从中来:“清尔啊!你可万万要挺住啊!不然父王回去可怎么跟你母妃交代啊!”
太医拱了拱手,正想离开,发现了站在月门外、像俩门神的殷庭樾和满满,想起听了一耳朵的纠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小郡主,听说您师从元神医,可有方法助清尔郡主渡过难关?”
他这么一问,让崇亲王也诧异地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