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源的父亲章震今日忽然收到消息,让他带着自家儿子来王府,他心中一喜,还以为是自己最近哪里做得好,让上司高兴了。
“源儿啊,待会儿见了秦长史可千万机灵点儿,若是得长史看中,将来追随王爷也不是不可能。”
他还在兴高采烈地叮嘱着章源,幻想着将来俩父子共事,都成了王爷的心腹,能得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知道了,爹。”
章源满不在意地跟着,他向来不爱劳碌,只要父亲干活得力不就成了?
但他又翘着嘴角想,若真是自己天赋异禀得王爷青睐,那便是躲不开的福气。
“你们在这儿等着。”门房随手指了旁边一个小偏房,“秦长史马上就来了。”
章震见他态度毫无恭敬,心想着等自己飞黄腾达了,他迟早后悔。
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还不等章震父子去看。
“章震。”
一个肤色肤色偏黑,样貌中正,颇为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长史大人……”章震急忙扯着章源哈着腰要见礼。
“不必了。”秦长史眉毛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本长史竟不知手底下还有你这么一颗老鼠屎!来人!将他们拿下!”
呼啦啦冲进来几个侍卫,眨眼间就将章家父子摁跪在地上。
原本还心怀侥幸的章震与吊儿郎当的章源吓得发抖,挣扎着大喊“冤枉”。
章震目眦欲裂:“秦长史,你这是做什么?下官什么错都没犯,你凭什么擅自抓我们!”
“若真是什么错都没犯,本长史也就不会动手了,更何况,这是王爷的命令。”
说罢,秦长史将一本册子重重掷在他脸上,“好好看着吧,真以为以权谋私后一点罪证都留不下?!”
章震被砸得眼冒金星,不等缓过神来,就急急忙忙捡了账册来看。
章源本要挣扎,被侍卫一拳打在腹部,霎时疼得弓成了虾米。
外头刚随满满过来的柳嫣然恰好瞧见这一幕,眉毛抖了一下,心中升起了希冀。
“这是……”
满满手指绕着袖口的丝带,眯着眼道:“我之前偶然见他在外被众人环绕,谄媚吹捧,犹如大官之子,还说什么,他父亲是王爷面前的红人;可分明章源父亲只是王府一个小小的司库,我同六表哥说了一声,他便命秦长史查了。
你放心,并非为了帮你而刻意针对,一查就发现,章震身为司库,竟然敢私自偷盗王府财物,瞒天过海,还栽赃嫁祸给旁人。
除此以外,他们打着王府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圈了土地,欺压底下的佃农。更是趁着这次大灾大发难财,至于章源欺男霸女、四处生事……”
满满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着。
柳嫣然后面已经听不进去太多了,只觉得困扰自己许久的一件大事,竟就被满满三言两语轻松解决。
她不禁脚步向前挪动了半步。
原本被押在里头的章源,眼睛被光晃了一下,下意识抬眼,便看见外头站着的她的侧脸。
章源先是一惊,随后忽然茅塞顿开。
难不成是这个姓柳的攀上了王府的高枝儿,告了他们章家的状?
“是不是你!你个臭娘儿们!老子揍死你!”
他陡然往前一扑,面目狰狞,幸好侍卫们反应快,将他一脚踹翻,踩住了他的后背。
他宛如一条濒死的鱼,怎么扑腾也掀不起半点水花。
柳嫣然被吓得往后踉跄着退了一步。
“吓到了么?咱们不看他了。”满满及时扶住了她,将她带离此处。
“多谢小郡主帮忙。”她并无尘埃落定的庆幸,反而心生惶恐,“民女没有什么能报答您的。”
“这种人渣,怎么配得上你?我不要什么报答,碰巧遇上了,自然不能让这种人损了六表哥的名声,免得他到时上京挨更多的骂……”
最后一句满满是压低声音后小声说的,毕竟要给萧燊留些颜面,柳嫣然于是并没听清楚。
柳嫣然内心感动不已,不管如何,都是原本毫无交集的郡主出手帮了自己,让她不用被迫嫁给这种东西。
她眼眶有些酸涩,语带哽咽而认真:“多谢满满,否则,我……”
满满笑得俏皮,“好啦,不要再谢来谢去啦,我在密州没有朋友,咱们现在就是朋友了,你要带我四处走走玩玩呀。”
“嗯嗯!”
婴盛雪这次怀孕比较危险,王府事务又多;桑冉没找成,反而被宋知让污蔑指责了一通。在满满看来,自己可不是就在这儿没有朋友了?
满满留柳嫣然吃了顿饭,二人一见如故。
临分别时,满满拍了拍胸脯,傲娇的小模样引得人爱都爱不够。
“章家以后都没有机会再去骚扰你了,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嫣然你就和我说。”
柳嫣然被她逗笑了,掩唇点点头,与她告辞。
殊不知待她走后,满满也换了身利索的衣裳出了王府。
*
宋念以前即使年纪小,也能帮家里干许多活。
现在不仅家没了,就连腿也断了,她此时坐在檐下的一个小木椅子上,靠着椅背,旁边还放了一个凳子,那凳子有一只凳腿断了一截。
放在地上晃晃悠悠的不稳当,就像她一样。
她推着凳子,听噶噔噶噔的声音。
哥哥不知怎么了,近日经常出门;桑姐姐也是,许是去找郡主了吧……
宋念微微仰头,感受阳光照在自己身上生出暖意,只是有些晃眼,她没有伸手挡住,而是眯了眯眼。
忽然她听见“嘭”的一声,陡然睁开眼睛。
满满刚从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抬头,便对上了宋念微微放大的瞳孔。
她眼中的满满像误入凡尘的仙,让她一时看呆了眼。
“郡主你怎么……”
“嘘~”满满紧张地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宋念愣了愣,心里像出现了一只雀跃的小鹿,嘴角都忍不住弯了弯。
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看见满满姐姐过来了,自己会这么高兴。
甚至她撑在椅子上,激动却小声地说:“哥哥他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