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的安排,婢子不能过问。”莉娅答。
“哦。”
满满随意应了一声,心中思绪万千。
莉娅对苏貌的态度不可谓不崇敬,就算满满不多问,光凭他在这多事之秋仍能来到大裕南部,足以见得漠北早已安定下来。
方才脱困与重逢的心情复杂的交织在一起,令满满一时冷静不了。
但此时,浸泡在温热的水中,她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
苏嬉说过的话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不会再像之前一样,真以为苏貌如他所表现出的那样无害且温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收服且平定整个漠北,他的手段便非常人所能及,就连本就暗地里藏有势力的裴肆,如今也还受制于人。
帮他们回去是情分,可再见,就是立场不同的两国人,就算是向来大大咧咧的满满也会心存警惕。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忙忙问道:“所以我们现在是去哪?”
莉娅一板一眼地答:“回郡主,主上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北上转陆路回漠北。”
“啊?”满满蓦地坐直身体,浴桶中的水花溅了起来,“快些洗完。”
莉娅轻轻地用帕子托着她湿润的发丝,动作麻利了些,语气仍是不急不缓道:“郡主不想北上?”
“我还有事要留在密州城,你待会儿带我去见苏貌哥哥。”
“是。”
不说她还未搞清楚哥哥受伤的情况,便是答应了宋念的医治也才刚开始,后续还需要她盯着。
更何况,一声不吭地离开密州,萧燊和婴盛雪对她的行踪丝毫不知,最后见面也是她赌气离开,若是真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是跑去战场上找哥哥了怎么办?
她不想给别人带去一大堆麻烦。
沐浴完,头发尚且是半干的状态,她便着急忙慌地去见了苏貌。
“苏貌哥哥,我还有要事没有做完,暂时不能回上京,若是不方便返航的话,便在最近的码头将我放下,我自己骑马……”
“你非要回去?我们好不容易再见,若是我不能与你一起返回,再相见岂不是猴年马月,满满舍得?”
苏貌手中的茶杯没来得及放下,一双含情目期期艾艾地望着她,仿佛写满了不舍和委屈,鼻翼上的那颗小痣并未随着年岁增大而消失,反而愈发添了些他不想要的风情。
“我……”
满满明知他有装的成分,可对着他这么一张美得窒息的脸,很难说出强硬的话。
“噗呲~”苏貌忽然笑出声来,“逗你玩儿呢,我没什么紧的,这便命人掉头。”
他说着,微抬下巴给了旁侧的莉娅一个眼神,后者立马会意,福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谢谢你,苏貌哥哥。”满满弯了弯眼睛,向他道谢。
苏貌坐着,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逐渐飘忽。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为旁人左右的人,可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苏嬉曾说过的话。
——上一世,你在几年后才能回到漠北;六年后,你毫无征兆地挥师南下,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大裕的上京,是因为有人替你打开了城门。
——你成功吞没大裕近半版图,再不局限于漠北,你改立新朝,国号定为‘北懿’……
——你不好奇是谁替你开了城门?
——殷满满她喜欢你,喜欢到处处为你筹谋!这便是理由!
即便他后来再将苏嬉与那马夫抓住了,不管怎么逼问,苏嬉也坚称自己没有胡言乱语。
苏貌了解这个二王姐,平日里懦弱无能,任人宰割。所谓重生,也确实是个很好的原因去解释她为什么性情大变。
于是利用苏嬉所知道的“未来”,他先下手为强,将所有阻碍他的人尽数除尽,这也反向证实了苏嬉所言即使离奇,也是真相。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归国质子的身份,成为整个漠北的——王。
他知道自己将来或许能问鼎天下,将大裕、南暻收归囊中,可惜的是,满脑子都只有情爱的苏嬉,能给他的帮助,到此为止了。
“苏貌哥哥,苏貌哥哥?”满满连唤他两声没有回应。
“嗯?”苏貌展颜一笑,“抱歉,方才走神了,满满有何事?”
一切都如苏嬉所言,唯有一人,似乎脱离了上一世的轨道。
苏貌捏了捏手指,莫名有种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怎么半分感受不到面前人对自己的倾心呢?
满满也笑了下,“没什么,只是如果你有急事的话,真的不用再亲自送我回去。”
闻言,苏貌的眼神在她脸上逡巡了片刻,缓声道:“旁的事怎会有你重要?”
满满避开他的眼神,手指局促地攥了攥衣摆,红着脸说:“你别逗我了,我不像以前,不是个小孩子了。”
“好。”他一愣,随即低头轻笑,声音闷在胸腔里,带着喑喑的蛊惑感。
满满松了口气。
“不过……”他说着起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转了出来,手里多了一张干布巾。
“还是有很多地方像小孩子的,洗了头发若不早早绞干,将来容易头疼。”
“我自己来……”
苏貌避开满满伸过来的手,旋身站在了她身后。
“我比你更方便些,不要介意,你就当是一个许久未见的哥哥替你擦擦头发。”
说着,他已挑起一手发丝放在布巾上,轻轻揉搓了起来。
力道轻柔,不仅不没有痛感,甚至带着微微的酥麻。
满满身体一僵,就想站起来。
谁知苏貌一手摁住她的右肩,虽然不重,但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满满不同意,难道是还在怪罪当初我贸然提起你跟我去漠北当王后的事?”
“什么王后?我都忘了!”满满急急辩驳。
“那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他继续替满满绞着头发,嘴上轻柔地应和着,实际在满满看不见的角度,脸上毫无笑意,眼中如藏了一汪幽深的湖。
莉娅再进来时,还没张口,便被苏貌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趴着睡着了的满满,示意已成功将东西送回了漠北。
苏貌摆摆手,她福身退下。
窗开着,满满的一缕发丝被风扬起,恰好钻进苏貌的掌心,他慢慢攥住,忽然起了几分玩性。
他现在是王,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蝇营狗苟的质子了,他不信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更何况是本就该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