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了,满满两天没有回来了。”
婴盛雪看似平静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实则心里一团乱麻。
上门拜访的柳嫣然闻言,面上升起更深的担忧。
她虽和满满认识不久,但相见恨晚,更何况,有了郡主的庇护,如今她与弟弟在家中的地位无形中高了许多。
“你是满满在这儿交的朋友我才告诉你,此事勿要外传。”婴盛雪道。
“嫣然明白,若是郡主来找我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柳嫣然正欲告辞,忽然听见恭王妃忧虑地嘀咕:“满满该不会真的去战场上找她哥哥了吧?”
她脚步一顿,“王妃,郡主前些日子与我游玩时曾道,已有了某个许久未见的好友的消息,会不会是去寻她了?”
“满满出去时那人也在。”婴盛雪摇摇头,“都不知道她的去向。”
柳嫣然蹙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是行礼退下。
她只是想到两人同游时,满满曾抱怨过“有人要与我抢嫂子”,还曾向她打听过一个名叫“宋知让”的书生的品行名声,只是她是个闺中女儿,了解不多。
彼时她以为满满只是嘴上说说,现在想来,有没有可能是和这个“宋知让”有关呢?
因她并不认识其他人,故而想的也多,殊不知离真相也近了些。
一路揣着心思离开王府,在门口与桑冉擦肩而过。
桑冉得知满满仍旧不知所踪,着急不已,回到家中后悄悄进了宋念的房间。
靠坐在床上的宋念一见她,便含着希冀地问:“桑姐姐,郡主姐姐人呢?”
她摇摇头,“满满还是没回来,也不知去了哪里,会不会有危险。”
“郡主姐姐不是任性的人。”宋念垂下头,只很认真地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忽然又猛地抬头,担心不已地扯着她的袖子:
“桑姐姐,你去和王爷王妃说,让他们派人去找郡主姐姐呀!”
“这不用我说,他们已经在找了。”
一时默然,桑冉顿了一会儿,弯腰检查她的腿,“还痛吗?看上去好了些。”
满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宋念乖巧地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桑姐姐不用担心我,郡主姐姐的医术很好,这次我的腿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我觉得我一定能好。比起这个,我更希望郡主姐姐没有危险。”
她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乐观,此时才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小姑娘。
桑冉受她感染,眉间的愁绪散了些,取出藏好的瓶子给她上药。
“只是……满满只留了三天的药,既不知道需不需要换药方,也不知道外头买的,与她亲手做的,会不会不一样……”
药瓶将将倾倒,紧闭的房门蓦地被推开,两人同时如惊弓之鸟一般扭过头。
细小的灰尘将阳光分成一缕一缕的,宋知让逆光站着,面容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宋念竟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急急忙忙扯出一个笑。
“哥哥,你回来啦。”
向来最疼妹妹的宋知让这次却没有理她,而是定定地看向桑冉,视线一路停在她手中的瓷瓶上。
桑冉在他的目光下也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一步步走近,压抑着的嗓音透出浓浓的疲惫的愤怒:“你们还是信她了?我早就说过了,不要让她接近念念,更不能让她‘医治’念念,你知道她所谓的‘医治’包藏了多少祸心么?!”
他越说越快,到最后额上情景一跳一跳的。
桑冉被他质问得愣住了,不解地摇了摇头,还试图劝服他:“你为什么对满满这么大的敌意?她的医术很好,师承元神医……”
宋知让冷笑一声,陌生违和得让她觉得怪异,心中隐隐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还不等她问出声来。
“我自然知道她厉害,可你确定不是毒术厉害?”
“你、你难道……”桑冉攥紧的手忍不住抖了起来。
他一挑眉,“无所谓,她不会也无法再伤害到我和我的家人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桑冉连第一个问题的答案都不在意了,着急地问他,可碍于宋念还在,她再急也只能隐晦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不会伤害任何人,相反,这个、满满美好善良……你做了什么?不要做会让你后悔的事。”
“是你被她欺骗了!”宋知让伸出手,“拿出来。”
桑冉背过手,眼神是难以置信和失望,“我从来不觉得你是个独断专行的人,你至少应该调查一番,而不是直接对一个全然不同的人判刑。”
“拿来。”
宋念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眼前这令人窒息的氛围让她害怕。
终于,在宋知让将桑冉手指掰开,拿走瓷瓶后,宋念绷紧的神经终于克制不住地断了。
“啊!”
她忽然大叫起来,吓得本在对峙的两人一激灵,齐齐回神看向她。
“念念,你怎么了?”
“念念?”宋知让甚至下意识怀疑是满满的药动了手脚。
谁知。
宋念用尽全力拂开了他向自己伸来的手,再抬头时,满脸都是泪。
“哥哥,我不要做跛子!”她大声喊道。
“你不会瘸的,念念,哥哥以后会找最好的大夫……”
“不!”宋念激动地打断他,“你找的大夫全都说我治不好了,他们全都说我的腿就算好了也会是个跛子!从小到大,村子里的人都说你有出息,将来是个大官;他们羡慕我有个好哥哥,同时却又在不停地贬低我,我长得没你好看,我不会说话,我性子不讨喜……
其实你不知道,就连娘,她也只喜欢你……在山洪爆发时,她其实也想丢下我的,若不是桑姐姐碰巧赶来,我早就死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最后会放弃自己,可不爱就是不爱!
这些都不重要、不重要的,只是哥哥,我真的不要成跛子。”
她吸了吸鼻子,乞求地道:“郡主姐姐她没有瞧不起我,她会蹲下和我说话,亲自给我挽起裤腿,她说她能治好我,我能和以前一样;她还说以后会让我也读书,给我介绍朋友……其实我不需要太多朋友,但我喜欢郡主姐姐做我的朋友。”
宋知让如被人兜头打了一棒,愣在原地,“念念……”
可殷满满她自己上一世就是个跛子,她连自己都治不好。
他说不出这句话来,因为除了重生的事以外,他也知道,如果有的选,殷满满也不想瘸着一条腿,那一直是她的一处逆鳞。
宋念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漠。
“不要拿你的心思去恶意揣测别人,你无权决定我的所有,我才是病人,我愿意让郡主姐姐医治我,如果哥哥你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我不会原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