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回到王府才来得及换身衣裳,便被婴盛雪数落了一阵,又是道歉又是撒娇,解释清楚了原委,只是并未说得太危险,免得她担忧;同时也按苏貌说的,隐瞒了他的存在。
花了许久才终于让她消了气。
“你师父和江大姑娘来了,我本打算留他们在王府小住,他们拒绝了,许是在城中寻了处酒楼住下了。”
“师父来了?”满满先是一喜,随后便是不解,“他是特地来找我的么?可有说是什么事?”
婴盛雪摇摇头,“并未细说。”
“对了,这里头是你那宝贝的染情花瓣。”
满满接过一个荷包,扯开看了看,有些傻眼,“怎么只剩花瓣了?”
“你当它是永生花呢?我让丫鬟将花瓣拾了晒干,你想带着做香包,或是磨了做胭脂丹蔻什么的,都行。”
闻言,满满握着荷包的手下意识往胸口捂了捂,“那还是做香包吧,保存得久些。”
“你喜欢就行。”婴盛雪随口应道。
最近她的身子愈发重了,才坐了一会儿就犯困,见满满挂好荷包后又朝门外走,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
“你要去哪?”
“你放心,我就在城里,不乱跑了,我得告诉桑姐姐和柳姐姐,免得她们担心;还得去见见师父他们。”
“嗯……”婴盛雪眼皮子打不开了,甚至都忘了和她说,自己早就派人去通知桑、柳二人了。
得了,反正这小皮猴子也待不住,只要别再失踪了就行。
满满出了王府,直奔宋家去,结果见宋家院门大敞四开,她担心又是宋念一个在家会有危险,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瞟。
恰好对上出门倒水的桑冉,二人俱是一愣。
满满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着挥手,眼神示意了一番,意思是询问宋知让在不在家,想要避开他。
桑冉眼中染上一层心疼,陡然哽咽地唤出声:“满满,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既因为满满平安,又因为宋知让终究没有酿成大错。
她的声音没有控制,满满不知原委,还以为宋知让不在,顿时松了口气,笑呵呵地走进来。
“哎呀,桑姐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念念的腿有没有好些?药用完了吗?宋知让不在是吗?那方便多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知让扶着门框,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了桑冉的身后,看着满满的眼神幽深复杂。
满满偷偷过来,难免心虚,可还不等她开口,就听见“扑通”一声,眼前情景吓得她倒退了一步,好像生怕被人碰瓷一般。
“你、你干嘛?!”
宋知让对着她跪下了。
他是文人,最看重和在意的,无非是风骨,是尊严,是男儿膝下有黄金。
可此时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
满满:这……就算为了之前错怪我了道歉,也不至于这样吧?看他身上还有伤,该不会得罪了谁脑子被打坏了吧?
她一头雾水地看向桑冉,求助地问:“他这是做什么啊?”
桑冉却避而不答。
宋知让跪着,拱手行了一礼,一字一句道:“郡主,宋知让为之前错怪你、且刻意泄露你的身份行踪,令你被绑架之事,向你赔罪,要杀要剐,我绝无怨怼,只求你能继续医治我妹妹。”
他的话说完,院内落针可闻。
满满原本尬笑的唇角一点点放平,直至抿住了唇。
她说呢,怎么会这么巧那三个人就想着绑了自己去投金袖军,他们又凭什么会认为坐船北上便能联络上反贼?
她原本还想命姜家护卫暗查,没想到,一切与宋知让有关。
向来活泼爱笑的满满此时冷脸皱眉,一步步走了过来,可她眉间带着浓浓的疑惑。
“我不懂,你我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竟到了要置我于死地的地步,只因为误会了我要害你妹妹?”
宋知让身形一滞,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桑冉。
满满敏锐地察觉到了,难以置信地问:“桑姐姐,他害我一事,你难道也知?”
“她不知道!”是宋知让急急回答,不想让她误会了桑冉。
满满松了口气,既没再追问,却也不说要如何对他,只快步错开他,进去看宋念去了。
宋念腿脚不便,隐约听见外间似乎是发生了争执。
哥哥不是已经默许郡主医治我了吗?该不会又和郡主吵起来了吧?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小蚂蚁,却无济于事,只能伸长了脖子朝外头看。
待见到满满进来后,她着急地说:“郡主姐姐,你别生我哥哥的气,他不会说话,我替他向你道歉,我很喜欢你的……”
她一开口,满满便知道宋知让和桑冉并未告诉她,于是朝她笑了笑,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
“好啦,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郡主姐姐还是很喜欢你的,让我看看你的腿怎么样了,早些站起来,好不好?”
“嗯嗯!”宋念期待地点头。
等满满检查完,又给了新的药,叮嘱了一些事后,桑冉进来了。
两人退出去,并未走到大厅。
满满在她身后未见宋知让的身影,压低声音问:“他人呢?”
“仍在跪着。”桑冉平静地答,看上去并不打算替宋知让说情。
满满不为所动。
她虽善良不记仇,但一想到,若不是自己运气好遇上了苏貌,谁知道会不会因此丢掉性命呢?
她不明白宋知让何至于此,甚至他都说不出个理由来便想害自己。
“桑姐姐,他是这样的一个人,你还要选他?”
桑冉表情踟蹰为难,“满满,确实是他对不起你,我不会劝你原谅……”
“不必再说了。”向来有礼貌的满满打断了她,咬了咬唇,抬眸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缓缓越过她。
忽的又停住,问:“他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我也不清楚,他只说有个神秘人将他带去了江上酒楼……”
满满一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且急着去证实。
“我不会再追究他,就当是送给桑姐姐最后一件礼物,你我情谊也再不复昔日。”
“满满!”桑冉急急唤出声,她却已经走了出去。
路过宋知让时,满满一个眼神都没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