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三人进了京,除了武状元游街时人山人走不动路,耽搁了一会儿,其它时间脚步没有停过。
满满远远看见了别院,一身的疲惫仿佛瞬间卸下,更是忍不住跑了起来;只是离得越近心越忐忑,抬起的手都在颤抖打。
下一刻门便从里头被推开。
急匆匆的姜九抬头看见她,顿时一喜。
“小郡主您终于回来了!药呢?药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无难怎么样?”满满连忙问,姜七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少主他……”
姜九本就是忍不住打算去与满满碰头,没想到刚出门便撞上了,正欲回答时,忽然从身后院内传来一阵哭嚎声。
是姜六的声音!
满满的心跳漏了一拍,随机拔腿便冲了出去。
待跑到主室院外,她听得更清楚了。
姜六哭得撕心裂肺的:“少主!少主你不要丢下我们!”
一瞬间,她心中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双腿一软,险些摔了下去。
还是紧跟着跑过来的娜依眼疾手快扶住了满满,可是她也精疲力尽了,差点两个人一起倒下去。
“师父!”满满强打精神大喊了一声。
站在门口满脸是泪的姜六闻声回头,还来不及说话,便被冲进去的满满撞得踉跄了一下。
屋内,元川站在床边,其他人都直直地站在他身后,一个个神态沮丧又痛苦。
明明离别还不到半年,却仿佛过了许久。
更不用说,床上躺着的人脸色惨白,如刚从寒潭中捞出来一般,看着毫无生气。
这情形让满满心如死灰。
——我终究是迟了吗?
“无难!你为何不再等等我?!”她瞬间泪如雨下,几乎是飞扑过去抱住了姜无难的“尸体”。
“你为什么要丢下我?我把药带回来了啊!”她举着手中的瓷瓶哭得声嘶力竭。
元川被她吓了一跳,来不及解释,急忙抢过她手中的药,只凑在鼻尖粗略地嗅了一口,一时也无法将所有成分辨别出来,只能确保其没有毒性。
“死马当活马医!”
他当即捏开姜无难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可紧闭着双眼的人根本失去了自主吞咽的能力,倒进去的水又顺着嘴角流下。
满满怔了一瞬,忽然探身过去吻在姜无难的唇上,同时捏着姜无难的双颊。
没有丝毫的暧昧和旖旎,好歹是帮助他咽了下去。
元川把着他的脉,许久没有说话,其他人便也不敢出声,只眼巴巴地等着。
眼看元神医时而疑惑时而皱眉,又掀开看了看姜无难的眼珠子,才不着痕迹地呼出口气,随即便陷入了沉思。
等不到他解惑,满满自己也抚上了姜无难的手腕,待听见那微弱却存在的脉搏声后,顿时喜极而泣。
饶是最沉稳的姜一也终于忍不住向前一步,粗嘎的嗓音里带着哽咽:
“少主他怎么样?”
“他活着……他活过来了……”大悲大喜之下,满满愣愣的,像是难以置信一般,她抓着姜无难的手腕没有松开,生怕自己搞错了反复确认,更怕自己一松手,一切便如梦幻泡影般消散了。
“太好了,小郡主,我们赶上了,我们做到了!”姜七激动地贴近满满,摇晃着她的肩膀。
江疏禾也高兴地攥了攥拳头。
满满被晃得回了神,呆呆地点头,视线不想离开姜无难,却仍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
“这药如此神奇,竟真的能起死回生……”
“什么起死回生?”元川听见了,一脸疑惑,“我何时说无难已死?他方才只是脉搏微弱,只剩一口气了,可也还没死呢。”
“啊?”满满有些呆滞地转头,“可刚刚我听见姜六哭丧似的。”
姜三顺手就给了姜六一拳,骂道:“叫你乱哭!叫你哭!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姜六被打得不敢吭声,可怜兮兮地缩了缩头。
满满顾不得太多,“师父,那无难好了吗?”
元川知道关心则乱,难得没有损她。
“这药确实乃神药,解开了他体内的毒,但毕竟沉疴已久,他的身体肯定恢复不到正常人的水准。但只要好吃好喝好生养着,至少不会英年早逝。”
“太好了!”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声。
满满眼眶红红的,她感慨大家的努力都有了回报,感恩苍天将无难留给了她。
她抬手拂开姜无难额上的碎发,竟看见了一根银丝,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次是心疼,是庆幸。
失而复得的这一刻,她内心愈发坚定。
无论那所谓的梦境,所谓的前世。
她只知道,这一世,除了亲人以外,最先切实让她感受到在意与爱的,是姜无难。
也只有他,无论将自己与任何哪个选项放在一起,他永远都会坚定地选择她。
放弃报仇,解散私军,交付家产……
裴肆说喜欢,让她再等等自己。
苏貌说心悦,十分中有八分是算计。
云迦甚至从未将爱意宣之于口,可若是当初,他不仅仅只是留了一串佛珠给她,而是选择整个人留在她身边,说不定两人早已修成正果。
可如今所有都不重要了。
她也会坚定地选择姜无难的。
……
等姜无难情况稳定后,满满还是恋恋不舍地先告辞回家。
江疏禾送她出门,贴心地道:“放心吧,这里我们大家守着,都会好好照顾无难的。倒是你,不知多久没回家了,怕是要挨顿骂。”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面色有些担忧,稍稍压低了声音:“你也要考虑考虑如何与父母提起你们两个的事了,无难的身体弱,正常的父母怕是都会有所芥蒂。”
满满笑了一下,“放心吧,父王母妃总说我是小野猴子,很惯着我的。
而且,无难他这么好,对我也好,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除了宠溺,还有一部分是幼时弄丢了满满的补偿,尽管过了这么久,他们的心中始终还是过不去这个坎,再加上当初她头也不回地跟着元川离家三年,于是父母更是处处不想让满满觉得家中对她有桎梏。
但这些都是好的,也不用多提。
“那就好。”
姜三给他们套了个马车充当车夫。
娜依跟着去王府,坐了一段路后,她却发现满满似是有心事。
“怎么了吗?”
“没事。”满满笑着摇摇头。
她只是在想,旁的都不要紧,无难的真实身份,和当初金袖军的联系,才是一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