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纪雄看着他老爹惨白的模样,不明白不远处的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可怕的。
要是曹富贵知道他内心所想,定要将这个无知逆子大卸八块。
可谓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其实,曹富贵口中所谓的靠山,乃阳定县的丁县尉。
这丁县尉,虎体熊腰,爱吃生肉喝烈酒,更爱财。
谁给“保护费”,他就护谁。
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完全可以睁一只闭一只眼,摆摆手就过了。
曹富贵为了攀上这条粗大腿,可是交了不少“保护费”。
这一来二去,成功和丁县尉处成了把酒言欢、烈酒当歌的兄弟。
但面前这人,可是阳定县的县令,司承!
先不说司承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身份,再说他背后的老爹,可是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卿,司心远。
他当年不识人,打了司心远的儿子司承一巴掌,司心远便要将他祖上十八代查个彻彻底底,为他安上罪名打入大牢。
司心远清正廉洁,从不徇私,但唯有在他唯一的儿子身上,极为护短。
可谁知这般的他,竟生了个具有八百个心眼子的儿子,腹黑至极,坑人无所不用其极。
就这样,曹家的大半家产也尽落于他手。
曹富贵一想起来便脑壳痛。
但司承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或许,他只是路过,心血来潮要来他曹府看一眼呢?
没办法,曹富贵只能自我安慰,希望不是事情他想的那般。
眼瞅见司承那双笑眯眯的眸子,曹富贵心头一紧,连忙迎了上去:
“今儿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县令大人请来了,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曹某这湘有礼。”
“只不过,曹某还有些家事需要处理,为不打扰大人的雅兴,不妨我让人先到厅堂落座?曹某稍后——”
“行了行了!”司承折扇一收,打断了曹富贵谄媚的废话。
“你只需告诉本官,你口中那什么…喔对,所谓的靠山是谁?”
“本官记事不佳,但还是记得本官与曹老爷可是有些渊源。”
“这如今——曹老爷有了厉害的靠山,可谓是让本官十分惶恐啊。”
司承口中说着惶恐,面上却闲然自若,还颇有一番兴致打量了曹富贵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精心修葺的豪宅。
曹富贵听闻此话却是吓得冷汗直流,腿更是哆嗦得厉害。
他当然不敢出卖丁县尉,别看丁县尉表面和他称兄道弟,要是曹富贵损害了他的利益,定会第一个拿他开刀。
这点自知之明曹富贵还是有的,他真是想扇烂自己这破嘴,好好的搞什么狗仗人势那套!
司承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虽然面戴薄纱,但然然一眼便认出来那是自己的娘亲大人!
她刚想唤她,但又怕娘亲蒙着面纱是不想旁人认出,便手动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太激动了,怕控制不住自己喊出声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娘亲。
沈母看着自己乖乖巧巧的小女儿,一颗心都柔软了起来。
先前在医馆,她之所以让两个孩子去找他们的大哥,是因为,她要救人。
制作那枚令牌的主人,她认识,所以哪怕会因此暴露出她与药王谷的关系,她也一定要救。
而陈掌柜找她,是想请她炮制一株毒草。
炮制的同时还要大幅度降低其毒性和副作用,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陈掌柜眼光毒辣,看出了她炮制药材的手法高超,便想请她帮忙。
但那毒草,极其稀有,专用于以毒攻毒所用。
怕是背后下毒的人并不是一般人,沈母并不想蹚这趟浑水。
可银儿找到她,说珏儿与然然出事了,招惹他们的人,是镇上的首富曹家。
就在沈母焦急地想去探个究竟时,一道声音喊住了她:“慢!”
医馆的帘幕被人轻轻挑起,来人一身天青色长袍,手持折扇,儒雅斯文。
沈母疑惑地看向那人。
“本官乃阳定县在职县令,司承。”
“若本官能摆平夫人的难事,可否帮我这一小忙?”
沈母瞬间了然,这县令与陈掌柜是一伙人。
犹豫一瞬,她便同意了。
如今看着,倒是物超所值。
沈母自小便在药王谷长大,隐世脱俗,对于这世间所谓的权势,她心底是没多大感触的。
这并非是自大,而是自小接受的观念不同。
药王谷在五大国之中是特殊的存在,他们受各国保护,但不可插手各国之间的纷争,只以治病救人为己任。
许久等不到曹富贵回答,司承也没了耐心。
“啪!”的一声,他将手中折扇猛地合上,厉声道:
“曹富贵,你可知罪?!”
曹富贵被司承这一声呵斥当成懵在了原地。
知罪?知什么罪?
司承看向沈景珏,又看向曹富贵:
“沈景珏已成功通过童生试,且位列榜首,三年后便会来到省城进行乡试。”
“以他的能力,状元之位也是能与之一争的。”
“若因你,让朝廷损失了一名出色的人才,让皇上失去了他未来的左膀右臂,你,你儿子,你们曹家,可担当得起?”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曹富贵头上,吓得他直接跪地求饶,哆嗦着道:
“曹…是曹某浅薄无知,昏了头听信了不孝儿的妄言!”
“但曹某只一小小商贾,这几十年勤勤恳恳、起早贪黑做点养家糊口的小生意,曹家上百号人全指望着我这个曹家家主过活,是万万不敢做出那般大逆不道、影响朝廷之事啊,还请大人明鉴!”
听闻此话,司承轻嗤一声,呵,满嘴鬼话连篇。
见司承沉默不语,曹富贵压下内心的不安,使劲咽了咽口水继续狡辩着:
“大人,就…就算是我儿子得罪了沈公子,可您看,沈公子毫发无损,反倒是我儿子,不仅被他扎破了脚,还踢伤了其心肺,一口牙也被踢坏了,也算间接惩戒了他不是?还请大人发慈悲,饶过他这一回,这日后,曹某定叫他好好做人,孝敬大人!”
曹富贵以为司承同丁县尉一样爱财,毕竟小时候他可是坑了他一大把,谁料这回司承竟直接将他踹倒在地,那双狐狸眼染上了怒意却更显得惊人:
“怎么?曹家的钱如今已经可以只手遮天了吗?”
“沈景珏若只是毫无武力的少年人,此刻本官见到的,便是他的尸体了吧?如同你儿子手上沾染上的那些人命一样!”
曹富贵是第一次见这人发这么大的怒,胸口疼得要命,心里更是害怕得要死。
“若上头的人知晓我管辖的城镇出现如此大的纰漏,要治本官的罪,你说,本官该当如何呢?”
闻言,曹富贵心里咯噔一声,司承可是比谁都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到时,查到了他曹家身上,一桩桩一件件…这些年他做的肮脏事可不少,虽都摆平了,可若司承将其拿出来说事,他根本逃不过!
咬了咬牙,曹富贵的眼眶发红,一字一句地说:
“曹某,定会给出一个交代!”
只见他手起刀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温热的血液喷洒在曹富贵油腻的脸颊上,瞧着极为渗人。
“呃!噗……”曹纪雄瞳孔睁大,死不瞑目。
他不懂刚才还一味将他护在身后的老爹,怎么就将刀尖对准了他这个儿子呢?
谁也没想到,曹富贵为了保全自己,保全曹家,竟亲手,杀了他亲爱的儿子,且没有丝毫犹豫。
“雄儿!你,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娘啊……”
曹纪雄的母亲李氏颤抖着手探着儿子的鼻息,半响,她神情木然,双手无力地垂落在地,呆呆地看着儿子胸口前的大窟窿,等终于意识到她儿子是真的死了之后,才趴在她儿子的尸体上崩溃大哭。
“曹富贵,雄儿可是你疼爱了十几年的亲儿子!你怎么能…怎么能忍心杀了他!虎毒还不食子呢……”
“还有你们一个个,不就是杀了十几个贱民吗?我儿子有什么错!你们何至于逼他至此?!”
她悲愤地控诉着曹富贵的无情,认为在场所有人都是杀死她儿子的凶手。
曹富贵却嫌她聒噪,直接出手将她打晕。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曹富贵低垂着眼,沉痛地说道:
“是曹某教子无方,才让他犯下了诸多错事,如今,也算是给各位一个交代了。”
看着曹富贵这副模样,司承冷哼一声,警告了他一句:
“最近本官都会到各镇各地体恤民情,若是让我察觉出一丝风吹草动,本官绝不留情!”
曹富贵被震得一颤,心底的那点小心思也不敢再有了。
原本他想着,沈景珏他动不了,可他的家人,譬如他怀里的那个妹妹,等她落单,虐杀她,简直是轻而易举。
总不能让他儿子白死,好歹是他的种。
但司承的一番话震慑住了他,他也不敢再冒着风险去做这事了。
他还想多活个几十年呢。
儿子嘛,没了再生就是。
这般想着,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他那个乖乖巧巧、沉默寡言的大儿子曹容,这不比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三儿子强。
曹家继承人由此定了下来。
大概曹容也没想到,还未等他将曹纪雄彻底毒死,他便自己作死,倒成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