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府大门被缓缓关上,残阳西沉,朱楼碧瓦,隐于冥夜。
然然终于能如愿待在香香娘亲的怀里,一双清澈的双眸弯了又弯,瞧着甚是喜人。
司承一双狡黠的狐狸眼此刻却有些好奇地盯着沈母怀里的小孩,敛去了方才一身上位者气息的他倒显得有几分邻家哥哥的模样。
司承早就注意到了沈嫣然。
他虽没有妹妹,但也知晓才几岁稚童天真懵懂,极易受到惊吓。
但方才,曹富贵杀他儿子时,这女娃竟看得专注,眼都不眨一下,极其冷漠。
但细看,却又能瞧见她眼底沾上了一丝悲悯的神色。
司承想了想,这就如同……灵光一闪!
对!那些每次只会拿“阿弥陀佛”四个字念叨他的呆和尚一般!
司承真真是每每想起就胆寒。
然然察觉到了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她侧头看去,脱口而出:
“叔叔?你为什么盯着然然?”
!叔叔?!司承怀疑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听。
见没人应,然然颇有耐心地又喊了一声:“叔叔?”
?司承手中的折扇气得敲了一下小丫头的头。
好歹他在京城十大美男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叔叔?嗤,这么土的称呼怎么能出现在他的身上?!他绝对绝对不接受!
其实,司承之所以能在京城美男中排得上号,靠的,并不是他的美貌,而是他的自恋,加之,脸皮厚……
司承敲得不痛不痒,然然倒是不痛,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
而她喊司承叔叔只不过是因为,在她所接触的人当中,只有大哥哥沈景珏是最大的。
沈景珏只十二岁的年纪,还有些许稚气未完全脱去,司承却俨然一副成熟大人模样。
这一对比,在然然心里,司承的辈分就高了一辈,唤他“叔叔”,完全是出于对长辈的尊敬。
但然然不计较被敲这事,不代表她的娘亲大人以及兄长不计较。
沈景珏挡在妹妹面前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县令大人。
对于司承帮了他一事,他并无多少感激。
此时的他,坚信武力可以解决一切,为以绝后患,他大可私底下解决了那曹富贵。
但若当真如此,当初武功顶尖的沈父便不会输得一败涂地了。
因为是人,都有软肋。
若人无软肋,那自然可以遇佛杀佛,遇魔噬魔,一往无前。
可如今尚未历经多少世间残酷事的沈景珏自是不明白。
少年眼神凌厉,一柄长剑,世间无所惧,杀尽魑魅魍魉,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纯粹。
沈母一双美目很是愤怒:“县令难道不知小孩子的头是不能轻易敲打的吗?”
面对两人的眼神,司承不知为何难得有了些许心虚。
并且,他还有事需要沈夫人帮忙呢,事关他好兄弟的命,他可不能再如此放肆了。
手中折扇碰了碰鼻尖,他偷瞄了两人一眼,随后轻咳一声,摘下腰间的玉佩扔到了小丫头怀里:“小崽子,方才,是我失礼了,以表歉意,这玉佩,就送给你玩玩了。”
然然低头看着怀中的玉佩,玉佩表面的花纹精美,摸起来是冰冰凉凉的触感,在这炎热的夏季很是舒适。
但她知道面前这位叔叔是真的没用什么力,便想着还回去,但一直沉默的系统突然又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小宿主,这是好东西呀,快收下快收下!”
“方才我突然察觉到你的魂魄与这具身体有些不稳,但你接触这玉佩之后,便安分了下来,这可是稳固魂体的好东西!”
然然皱起眉头,方才吗?她好像看着曹纪雄的眼睛时动用了星辰之力,脑子是有些恍惚。
接触这枚玉佩之后,她的精神确实好了许多。
想了想,她还是收下了这枚玉佩,乖乖地向司承道了声谢:“谢谢叔叔,我很喜欢。”
听到这声叔叔,司承差点又控制不住想敲小崽子的头,但两道视线射来,他顿在半空的手僵了僵,然后手一屈,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然然疑惑,这叔叔怎么看着有点傻乎乎的呢?
司承对然然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小崽子,叔叔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呀?”
然然好奇地点了点头:“好呀。”
“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叔叔了呢,你可以叫我,司承哥哥!”
终于说出来了!司承憋着的那一口气终于大口的呼了出来。
在司承心里,叔叔二字,等同于丑!他实在无法接受啊!
这话要是被司承的几位叔叔们听到,怕是要将这便宜侄子回炉重造。
大抵是司家的优良传统,司家的几位叔叔可是极其重视自己的容貌的。
当然,除了司承的老爹司心远,他是完全的事业疯批,时常将自己那幅总是吸引许多莺莺燕燕的皮囊视为累赘,他的几位兄弟可谓是痛心疾首,直呼浪费!
然然闻言,认真地问司承:“是因为不喜欢嘛?”
司承重重地点了点头。
叹了口气,然然愧疚地道了一个歉:“对不起,司承哥哥,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原谅我呀?”
这下,倒是司承有些无措了。
小崽子的道歉太过坦然,眼神也太过真诚,才年仅五岁的她,已学会如何真心待人。
司承自嘲地笑了笑,而像他这般的人,早已不知真心为何物。
隐去心底的一丝苦涩,他开玩笑地逗她:
“好啊,小崽子,只要你说一句,司承哥哥天下第一好,我便原谅你,如何?”
可然然却严肃地摇了摇头,掰着小手指头数着:
“爹爹,娘亲,大哥哥,二哥哥,三哥哥才是天下第一好哒。”
司承有些失笑:“不行喔小崽子,咱们做人呐,不能这么贪心,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只能一个吗?”然然委屈地看向司承。
“对,只能一个。”
“唔,那…是娘亲。”
听到妹妹的回答,沈景珏不知为何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欣慰。
沈母则慈爱地看着她的宝贝,无论女儿选谁,她对女儿的爱,永远不变。
但然然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险些落泪。
“为什么是你娘亲?”
然然看着抱着自己的娘亲,白嫩的小脸凑过去与娘亲紧紧贴着,满是眷恋:
“因为是娘亲将我生下来,让我看到了光呀。”
虽然,她并不是娘亲的亲生女儿,只是一个,外来的冒牌货。
但在前世她的心中,对于母亲的幻想便是如沈母这般,温柔,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