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善的大婶想将王小花扶起来,可她却觉得现在人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她冷漠地侧身,拒绝了她的帮助。
见此,大婶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王小花想自己站起来,可是刚起来一点,因为脚上的疼痛身体又很快地重重摔了下去。
她捂着自己的双腿,崩溃大哭。
而王母心底的那层怒火已经达到顶峰,她边抓住了王小花的手臂,便怒骂着往外拖去:“丢人现眼的玩意!我们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自己没那本事还偏要逞那个能,你怎么不上天呢?!”
王小花哭声戛然而止,她直接捶掉了王母拉着她的手,爬到了刚被沈景珏放下地的沈嫣然面前,低声下气地乞求她:“嫣然妹妹,我求求你,帮帮我,让我留下吧,今日若我被我娘带回去,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她娘一听到这话可不干了:“死丫头,乱说什么呢?!走,快跟我回去!”
沈嫣然眉头紧蹙,王小花看着很是狼狈,可是…若她真答应让她留在她身边,无疑是给自己安排了个定时炸弹。
她不敢赌这样的可能性,她前世,就是这样被那些人整得惨兮兮的,于是她选择了沉默不语。
王小花终究是敌不过她娘亲,如今已经快被拖到门口了。
周围人落到沈嫣然身上的眼神越来越怪异。
在他们眼里,沈嫣然如今才五岁,却能做到这么无情冷漠,实在是令人不喜。
人家王小花就想留在她身边照顾她而已,并且还拼了命的想留下,如今还砸伤了腿。
枉费两人从前还是最好的朋友呢,这点小要求都要残忍拒绝,实在是不值得深交。
他们心里已经想着回去的时候要和自家孩子叮嘱,今日不要与沈嫣然玩。
沈家不就是运气好了些,挖到了棵百年人参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有这样的孩子,以后大概也富不起来,甚至还可能走下坡路。
“沈嫣然,我算是看错你了,你才是那个最为虚伪恶心之人!”王小花临了还不忘发泄一句,她今日实在是太憋屈了。
沈嫣然紧紧抿着唇,低着头,她突然不敢抬起头去看家人的脸色。
为了自己,她好像,变得更自私了。
是不是证明,她与那杀死自己亲儿子的曹富贵一样呢……
她忽然惶恐起来。
大概是获得的太过轻易,她又是个患得患失之人,她常常觉得如今所经历的一切,所得到的爱,都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但或许是因为曾得到过、拥有过,哪怕只是短短一刻,她都不愿放手,甚至想不惜一切代价拼命抓住。
就像赌博,如果未曾赢过,输掉便不会有遗憾,但只要赢了一次,就会想赢下一次,但往往这样的结局,皆会落得个满盘皆输、万劫不复的下场。
可谁想输呢?没有人想输……
沈景珏察觉到妹妹的状态有些不对,便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往房中走去。
沈父只看了一眼,叹息一声,便又接着登记了。
沈嫣然待在自家兄长的怀中,僵硬着小身子,依旧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沈景珏将妹妹放在了床榻上。
他看着妹妹的小脑袋,轻声道:“然然,不要怕。”
“抬头,看着兄长的眼睛。”
窗扉微敞,清风悄然而入,吹散了一室闷热。
许是大哥哥的声音太过温柔,然然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人的双眼,眼尾渐渐泛了红:“对不起,大哥哥,我……”
“嘘。”
沈景珏轻轻点了点她泛红的眼尾:“然然说对不起,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沈嫣然一愣。
沈景珏将手覆上她的双眸:“然然不必急着回答,从心便好。”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沈嫣然只听得到自己鼓动的心跳,兄长清冽的气息将自己包裹其中,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她问自己,是否做错了。
抛却掉他人的眼光,她只问了自己一遍,便很坚定的觉得,自己没错。
哪怕沈嫣然如今还小,可经过前世凄惨的经历,便也渐渐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
如果一个人都学不会为自己打算,便不要奢望他人会为你打算。
若灾难来临,他人也只会叹一声,咎由自取。
但是,外人的眼光便也就罢了,若是家人,她……
似乎已经知道沈嫣然心底的答案,沈景珏将覆着在她眼帘上的手放下。
他靠在床头,将妹妹揽在身侧,紧紧挨着他。
然然略有些颓废地挨在兄长的肩头。
日光穿过一层层来到她的四周,在兄长清瘦身躯的遮蔽之下,只落下一道斑驳的阴影。
见她不说话,沈景珏突然问她:
“然然,在你心中,你认为兄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沈嫣然暴露在日光下的手一顿,她不懂兄长为何突然这般问她,但她在脑海中仔细地想了想,却只想到了两个字:
“强大。”
是的,强大。
大抵是昨日沈景珏的武力镇压之势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沈嫣然每每想起那一幕幕都忍不住惊叹。
沈景珏听言忍不住轻笑一声,他伸手握住了妹妹的小手。
大手包裹着小手,沐浴在日光之下,那坚定的力道似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但强大二字,不只是代表着人外表的强大,内心的强大更是必不可少的。”
“然然可知,兄长在你这般年纪时,可谓是极其胆小如鼠的。”
怎会?沈嫣然是绝对不相信的,还以为兄长在逗她。
但沈景珏脸上的神情却很是认真,沈嫣然突然有些不敢继续听下去,落在他手中的小手也忍不住缩了缩,但兄长却不容她逃避。
“然然,你可知,爹爹为何身体总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对于此事,沈嫣然还真不知,从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找到答案。
好像自她降生起,见到的爹爹便是这般虚弱的模样了。
沈景珏长叹一声:“爹爹他,被其挚友、亲信背叛,致使他失去了至亲之人,也被狠狠重伤。更因还未能为其报仇,心中有愧,日日都活在悔恨之中。”
“这十几年,按理来说有娘的调理,本应早就痊愈。”
“可他不忍心浪费娘的用心,又想借此惩罚自己寻一丝安慰,便将药当着娘的面喝下,待她离开之后,便偷偷催吐,所以才一直久治不愈。”
“久积成疾,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皱了皱眉,一时之间,然然竟不知该说她的爹爹傻,还是……
那时的沈风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沈景珏这个故人所托之子并不上心,而沈母也忙着采药制药调理沈风的身体,顾得上沈景珏的时间也极少。
这也导致了小小的沈景珏内心是一片空洞的。
对于一个新生的婴儿,当他睁开眼的时候,这个天光大亮的世界于他而言是再陌生不过。
在他一步步长大的过程中,缺少了父母关爱的他,对陌生的恐惧将进一步加深。
在每一个深夜,夜深人静之时,小小的沈景珏都会自己蜷缩在床角,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发呆,一坐便是一整夜。
月光融入夜色,不像日光般刺眼,才得以让世人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