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银归一眼便看出自家妹妹在想些什么,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头: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能不能心疼心疼三哥哥我啊?”
沈嫣然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随后讨好地从兜里掏出一颗糖,亲手剥开糖纸递到了三哥哥唇边:
“然然当然心疼哥哥啦!哥哥吃,吃了痛痛就全飞走啦!”
沈银归立马上道地将糖含进嘴里,冷哼道:“这还差不多。”
沈银归放学回来,就被沈景珏蒙着眼睛扔进了青楼的地下训练场里。
在那里,沈银归感受到的,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他就说为何最近几年,川宁镇连一个小乞儿都未曾见着,他还以为是被官府安置妥当了,原来是都集中到了这!
看到他们能为了一个馒头不要命地与其他人抢夺与挑战,沈银归沉默了。
半晌,他才艰难出声,问自己的大哥:“他们…都是自愿的吗?”
“我从不做强迫他人之事,是去是留,是死是活,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看着地上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都快奄奄一息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时,他又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需要助力,而他们,需要活下去的机会。”
“可是,你这也太狠了……”
沈景珏冷冷瞥他一眼:“有你陆家狠?”
沈银归一噎:“别跟我提他们。”
他显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但沈景珏却不想放过他。
“当年你爹娘将你推出来,想让你死,但又何尝不是想让你生。”
“否则他们死了,你大伯也不会放过你,谁让你是陆家老爷子定的下一任继承人呢,你该做的是想办法夺回自己的一切,而不是一味地去怨恨你的爹娘。”
沈风从未隐瞒过他们的真实身份,所以对于自己的身世,沈银归是知道的。
陆家乃京城首富,且根基深厚。
一直以来,都是陆家的老爷子执掌大权,他有三个儿子,沈银归的亲爹陆宁便是最小的那个儿子。
陆宁不争不抢,让他的两位想争夺家主之位的哥哥都放下了心,谁料陆宁的儿子一出生便突然被陆老爷子钦定为陆家下一任的继承人。
哪怕他们都为沈银归的大伯,可利益当前,亲情又算得了什么,甚至想将沈银归这个侄子除之而后快。
侄子?他们可不缺。
但继承人,却要不得!
于是他们便做了一个局,将沈银归和他的爹娘都困在了里面,为了活下去,致使他们不得不放弃沈银归。
沈银归死,他爹娘便得生,沈银归不死,那三人便一起死,这是一个死局,选择已经早为他们选好了。
而沈风,却恰好能将沈银归救下。
所以,谁又知,做局之人不是那局中之人呢。
听了大哥的话,沈银归彻底沉默了,他又何尝不需要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犹豫片刻,他问起了沈景珏的身份:“大哥,你——”
“等你有了那个实力,想知道什么便自己去查,不要问我,无可奉告。”
沈银归:“……”
要是妹妹问他,大哥这家伙肯定就全盘托出了!可恶!
“行了,瞪什么瞪,有那力气不如和别人多学几招。”
话落,沈景珏便将他这个臭弟弟踹到了擂台上。
靠!大哥一出手,真是生死难料!
沈银归慌乱地躲避着别人的攻击恨恨地吐槽,但眼下也不容得他分心了。
……
连续几天,沈银归拖着满身伤回来时和疲惫的沈嫣然处成了难兄难妹。
沈银归坐在台阶上,靠着沈嫣然的肩头哭唧唧:“妹啊,你能不能帮我和大哥求求情,让他对我温柔一点行不行,唉。”
沈银归不仅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去挨打,他快承受不住了!他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啊喂!
终究还是他,承受了太多!
小男孩?在沈景珏这里是不存在的。
沈嫣然也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摸了摸三哥哥的头,皱起眉头正欲安慰,便听到了大哥哥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老三,你还想要我多温柔?说出来听听,大哥一定会好好满足你的。”
这下,沈银归吓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他迅速站起身,摸了摸后脑勺掩饰道:
“不,不用了!大哥,我还要温习功课,便先回房了!”
没有再管沈银归,沈景珏将妹妹从台阶上拉起来:“好了,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会,等会哥哥带你去逛灯会。”
“真哒嘛?!”
说起逛灯会,原本蔫蔫的沈嫣然顿时变得活力满满,兴奋地跑去沐浴了。
自上次之后,沈景珏便给他的妹妹买了一个矮一点的浴桶,她不用踩着凳子也能自个儿进去,也不用担心会摔倒。
因为沈景珏要带着妹妹出去逛灯会,顾不上沈银归,便给他放了一晚上的假。
可谁知他看见大哥要带着妹妹出去,死活都要赖着一起去,沈景珏嫌他实在吵闹,便也同意了,沈银归这才安分下来。
荷花灯会举办的地点在三寻南湖。
每年的农历六月二十四,当地百姓都会聚集在湖边,烧香拜祭,以祈求荷花神的保佑,更是为了欣赏满湖的荷花美景,轻嗅荷花芬芳。
还未走近,三人便遇见了熟悉的人。
“九源哥哥,思韵姐姐!”沈嫣然惊喜地喊道。
正在小摊前挑选荷花灯的两兄妹看到他们也是眼前一亮,激动地朝三人招了招手。
宁思韵将凑到沈嫣然面前的宁九源挤开,拉着面前的小团子开心地问道:
“然然妹妹,我们等会一起去放荷花灯吧,你想要哪个,姐姐给你买!”
“好呀好呀,一起去!”
面前各式各样,精美的荷花灯,让沈嫣然简直看花了眼。
她选了一个最合自己心意的,九源哥哥和思韵姐姐已经挑好了。
她看向自己的两个哥哥,却发现大哥哥一直在盯着某处看。
她疑惑地顺着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妙龄女子蹲在湖边放荷花灯,她的身子没有动,似乎是在闭着眼虔诚祷告。
收回视线,她唤了一声,沈景珏却没有应。
几人也看过去,宁九源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过去拍了拍沈景珏的肩:“你小子,看不出来啊,原来你——”
“闭嘴。”沈景珏这才皱眉回过神来。
他刚才……
“哥哥,你怎么了?”
“无事。”沈景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你和三哥哥也挑一个荷花灯吧,我们一起去放荷花灯!”
“好,那然然帮哥哥挑。”
本来已经拿起一个荷花灯的沈银归将灯又放了回去,扭捏道:
“那三哥也要然然帮我挑!”
宁思韵才不惯着他,将沈银归刚放下的荷灯又塞到了沈嫣然手里:“然然妹妹,选这个。”
沈银归:“……”
他很是不满,和宁思韵又吵了起来,沈嫣然懵在原地,一个头两个大。
宁九源靠在一边乐呵呵地看戏。
只有沈景珏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方才,他好像,看到了长大后的然然。
尽管很不可思议,可那人的眉眼实在是像,但只一晃眼,那人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