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嫣然脑子一片空白,她只要一思考就疼得厉害,无奈叹了口气,她干脆先不想了。
站起身的时候沈嫣然向下看了一眼,漫天星辰映入眼底,她脚下踩着的地面,几近透明,不似水,但只要轻轻动一下,却会泛起似水那般的涟漪,但看起来更柔和飘逸。
可潜意识里,她一点都不害怕,仿佛,她在这里待了很久,所以对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
周围安静极了,连一丝风声也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她眯了眯眼,抬脚往远处最耀眼的那颗星星走去。
看着高悬在上空的星星,想了想,她下意识地轻轻伸出手,那颗星星便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般快速地朝她靠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后便没入了她的眉心。
下一秒,身体一软,她便又陷入了沉睡。
一呼一吸之间,额间的那颗星星散发的光芒越来越耀眼,甚至将沈嫣然完全包裹了起来。
慢慢地,那团光逐渐缩成一个微弱的光点向星辰上方奔去,直至消失不见。
那片空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一阵窒息感传来,然然猛地睁开眼将压住自己的那团东西拿开,然后冷不丁猛地打了个喷嚏:“阿啾!”
小手搓了搓鼻尖,猛吸了一口气后,然然才看向手中的罪魁祸首。
这家伙……
她将小猫抱到面前,与它面对面,额头与它轻轻撞了撞,训它:“小橘,你太胖啦!你肿么能这么胖!你真哒吃太胖啦!你看看你的肚子,都比我的脸大啦,你——”
一阵风快速飘过,然然连人带猫被压进了一个清冽的怀抱中,然然霎时噤了声。
沈景珏抱得实在太紧,然然快喘不过气了,她艰难出声:“哥哥……”
沈景珏微顿,松了一点力道,却还是没有放开手:“一会,让哥哥再抱一会,便好……”
闻言,然然便乖乖待在哥哥的怀中不动了。
她怀里的猫想挣扎,然然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安分点。
小猫委屈地“喵”了一声。
直到沈家其他人听到动静都来到了沈嫣然的房间后,沈景珏才缓缓松开手。
然然抬头一看,发现,她的兄长,眼眶通红,纤长的睫毛上还沾了几滴泪珠。
她微微张了张嘴欲想说些什么,兄长却已经转身离开了,她伸出的手落了个空。
身子重新被人抱住,沈母看着眼前鲜活的小人儿心中一阵酸痛,她差一点就要再一次失去自己的女儿了。
轻轻叹了口气,沈嫣然只得一一安慰众人。
沈家人都围在了沈嫣然的床前,只有沈已暮一个人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卸下了一直噙在唇边的那抹笑。
在沈嫣然昏迷的日子里,他变了很多。
相比于沈景珏与沈银归他们显赫的家世而言,他的出身就显得平凡了许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更坎坷。
他的母亲只是一个青楼妓子,为了攀上一个大人不惜设计怀上了他的孩子,后被其正妻发现,便要将他娘处死。
但中途却又被那位大人拼命拦住了,因为府中无一个男孩,他想去腹留子,若生下的不是男孩,便处理掉。
幸好,生下的,是个男孩,沈已暮被留了下来,但他的娘亲却被处死了。
但那位大人不知道的是,他的夫人在沈已暮生下之时,便早已背着他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她找了本家一个差不多出生的孩子换掉了沈已暮,并让她身边的嬷嬷将还是婴儿的沈已暮偷偷处理掉。
但最后即将动手之时,看着怀中的这个婴儿对她露出的笑脸,嬷嬷还是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她没有杀他,但也没有多管他的死活,而是将他放到了郊外大路中间,便回去复命,告诉夫人那婴儿已被她杀死,并带回了他的一截断指。
但沈已暮出生时右手是六指手,那嬷嬷砍断了他多出来的那条,倒是让他变得与常人无异。
沈已暮是幸运的,但又是不幸的。
他没有被过路的马车压死,一名孤寡老人将他捡回了家。
但只过两年,老人便因病去世,撒手人寰,其亲戚立刻将沈已暮赶出了家,他又不幸地沦为了一个小乞丐。
因嘉莱公主患了隐疾,需用同龄的孩子试药,他们便从民间抓了许多的小乞儿,沈已暮便是其中的一个。
但他并不想去,因为已经有好些孩子因承受不住那霸道的药力而当场死掉了。
他不想死,于是在运送途中他趁机逃走了,那些人将他赶到悬崖边,以为这样他便无路可逃,只能乖乖地跟着他们回去。
但谁料沈已暮竟没有丝毫犹豫地从悬崖边跳了下去。
即便他有意地往峭壁延伸出的树枝上跳,悬崖底下也是一大片密林,可他依然伤得极重,连起身都困难,若没有受到及时的医治,他便很有可能葬身此处。
就在他绝望之时,因赶路途经此处的沈风发现了他,但他轻瞥了一眼,只停顿一瞬,便欲抬脚离开。
可他抬起的脚却被底下的小孩紧紧地扯住了。
或许是知道这可能是目前活下去的唯一机会,沈已暮眼里迸发出了强烈的求生之欲,手上青筋暴起,眼球因过度用力蓦地凸起,还泛着鲜红色的血丝:
“求你!救…救救我……”
沈风没有所谓的善心,他本不欲理会,可想到前世之事,他犹豫了。
他需要一个变数,或许,面前的男孩会是……
“救你?你能给我什么?”审视着脚下的孩子,沈风冷淡出声。
听到这话,沈已暮眼里希冀地升起一抹强烈的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我…我只有这一条命了,再无其他……“
在爷爷家时,他时常会被老人的亲戚小孩排挤,谁让他只是一个捡来的孤儿呢。
后来沦落成为乞丐,他更加深刻的意识到,他便是天生卑贱的命。
他是无根之人,亦无家可归,他这条贱命,别人随手可拿。
所以,他又能拿什么,去换他这条命呢。
“好,记住,你的命,是我的。”
……
沈已暮收回思绪,深深看了沈嫣然一眼,便沉默着回到了树下的木墩子上坐着。
但眼前的医书,却怎么都看不下去了。
后来,沈嫣然降生那日,沈父告诉他,他的命,变成沈嫣然的了。
她生,他则生,她若死了,他亦不能独活。
可他忘了,忘得彻彻底底。
直到她出事昏迷,他才想起。
他这才知道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
是他自己当初亲口许下的承诺,要护这个妹妹一辈子的,他不能食言。
但即便如此,他内心深处对沈嫣然的隔阂,并没有因此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