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几名少年焦急的模样,女子敛去眸里的一丝异色,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自己的地位。
何况,她早便该死了 。
一枚死棋,就该回到自己既定的位置上,若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活该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而此时的沈嫣然除了疼痛,已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最后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沈景珏心一颤,没再管任何人,直接一把抱起自己的妹妹往医馆跑去,可是,那名著名的医师和他一样,完全查不出沈嫣然体内的异样。
最后他只能带着妹妹连夜骑马回到了家中,让沈母白薇烟亲自诊治。
可然然身上无任何外伤,亦不是中毒或者是被人下了蛊,她毫无办法。
咬了咬牙,若是…便只能用那最后一个方法了,只不过……怕也是一场死局。
白薇烟与沈风对视,两人眼眸都闪了闪。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抱着一只小橘猫径直走了进来。
“定渊大师?”沈风惊讶出声。
他与定渊曾有过一面之缘。
“阿弥陀佛。”
“我早已回归俗世,沈兄唤我允成便好,我今日,是为令女沈嫣然而来。”
“她与我,有缘。”
……
沈嫣然一张小脸因为疼痛已经扭曲得不成人样,嘴唇早已被她咬出阵阵殷红的血迹。
她感觉,好像有无数双手不断地在撕扯着她的灵魂,无数道声音在质问着她。
似悲愤,似委屈,似不甘,似哀求,更似绝望……
“为什么要杀了我们?!”
“我们甘愿赴死,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过我们的孩子?求求你放过他们,放过我的孩子!”
“你本就是将死之人,你不该活着!”
“来~来~来跟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无数种情绪充斥在沈嫣然的大脑,这让她彻底失去了思考的本能,只能随着那些情绪一起沉沦,愤怒、悲伤、绝望……
她实在太过渺小,在那些情绪里,她成为了很多人,却唯独,不能成为自己。
她早已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任务,更忘了疼爱她的家人,朋友……
她仿佛只是一具承载那些情绪的容器。
看到沈嫣然这副模样,赵允城眉头紧蹙,他没想到,她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明明缠绕着她的那些怨魂怨气如此之重,却一丝怨气也没有泄露出去,她简直就是,天生为这些怨气而生,世间没有一种东西比她这具躯壳更适合容纳这些怨魂。
原本沈嫣然因为疼痛死死抓着身旁人,也就是沈景珏的手,可如今,那只小手却一点一点地松了力道。
一向冷静自持的沈景珏如今也慌了,他握着沈嫣然的手颤抖得厉害,嗓音也沙哑得不像话:
“还请大师救救舍妹!即便付出何种代价我沈景珏都可以承受!”
赵允城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眼前这名少年身上已有死气之象,又如何救一个身上怨气遍布的人呢。
而且,这名女孩…早已是将死之人,只是不知用了何种法子,才活了下来,想必,这也是那些怨魂如此钟爱她这具身体的原因。
看到大师的反应,沈景珏瞳孔一缩,眼眶红得吓人,手上青筋暴涨。
赵允城一看,便知是这少年会错了他的意,连忙安抚他:“别怕,还是有办法的。”
闻言,沈景珏也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死死地盯着他。
赵允城将怀中的小橘猫放到了沈嫣然的身旁,小橘猫依赖地挨着她的手臂,小尾巴自动将沈嫣然的手腕紧紧缠绕住。
他顺势将一枚舍利子戴在了沈嫣然脖颈上。
“这只猫还在它母亲肚里时,便被我放在了佛门圣地,出生后便在佛门长大,受到了佛法熏陶,待在她的身边可使其凝神静心,配合着这粒舍利便能使她不必再忍受那些怨魂的侵蚀。”
“只不过,她已受了那些怨魂的侵扰,无法立刻醒来。”
沉默半晌,沈景珏问:“那要多久。”
具体的赵允城也无法断定,想了想,只能轻轻说了一句:“不会太久的。”
只留下这一句,赵允城便离开了,他还要回去等那个人。
即便连方丈也说,她不会回来了,可他,无法放弃……
哪怕已过去多年,赵允城就连自己也说不清,他究竟爱不爱秋灵。
若他真等到了那人,他想,他的第一反应是逃离,他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她。
秋灵知道他并不爱她,但她好像,并不介意。
她知道他只喜素食,而她又只擅长做豆腐,至此,白白嫩嫩的豆腐便被她做出了许多花样。
可她眼睛看不见,即便她自己磕磕绊绊地摸索着长大,做菜的手艺也慢慢变得娴熟了,可为赵允城做的每道菜她都要自己亲自试一遍。
淡了,重来,咸了,重来,焦了一点,重来,煮烂了,不好,煮老了,更不好…就这样做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还算能吃为止。
至于满意,因为秋灵想给赵允城的好,是无上限的好,只想给他好一点,再好一点…所以即便怎么做,秋灵都没有最满意的时候。
两人成婚之后,为了她的眼睛着想,赵允城便包揽了煮饭做菜的活。
但唯有与豆腐有关的菜肴,她固执地要自己来,因为这是她能给予且能做到的最好了,其余的,就算她有心,也无力……
对于赵允城,秋灵的愧疚多于喜欢,她认为是她将他这个本位于神坛上的佛子拉下了尘埃,断了他的佛法大道。
所以,赵允城是否爱她,早已不再重要。
而她能陪他在俗世走上一段路,她已经很满足了。
对秋灵,赵允城也是愧疚的,她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即便,她甘愿。
可他内心里不愿接受,也不想接受,可他究竟想要一个什么答案,他不知道。
……
赵允城说的不会太久,却过了许久。
久到沈家的其余几间房已经建好,久到江景家已成功开了自己家的店,终于赚够那一根金条的银两连同利息一同交到沈家,甚至久到已过去夏秋冬三个季节,又来到一年春时,沈嫣然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沈景珏又变回了当初沈嫣然初见时的模样,不,甚至更冷更沉默寡言了,鲜少能有引起他情绪波动的时候。
沈嫣然睁开眼,看着上方的漫天星辰,眼神平淡,似冷漠的神祇。
半晌,眼眸里才渐渐浮现出一抹疑惑。
她,是谁?
她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但梦的内容,她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