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时衍真没想明白,他怎么就给她留下了这样凶残的形象。
虽然他确实凶残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可他又没在她面前杀人吓她,她至于吗?
他问,“林司雾,我就面目可憎到这种程度了?”
“过来,不然我去请你?”
林司雾可是见识过他远距离运用武功的,他内力能远距离把人吸过去,上次她就被吸过去了 。
“不用劳烦你高抬贵手了,我自己过去。”
林司雾磨磨蹭蹭的走到他面前,“你有何贵干?”
“蹲下来。”
林司雾搞不明白让她蹲下干嘛,她防备的蹲了下来。
楚时衍视线定在她脸上。
她五官其实很精致,要是能好好吃饭好好养养,长胖了必定水灵,现在太瘦了,又小小的。
林司雾不明就里的瞪着他看。
两人隔着月色大眼瞪小眼。
耳边是各种虫聒噪的叫声。
楚时衍的双手这会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在某个小姑娘瞪他的时候他猝不及防伸手就捏住了她的脸。
“捏了本王的脸,本王自然要捏回去。”
他双手在她腮边一拨,摸到一把恪手的骨头。
“唔,我的脸,疼呢,你放开。”林司雾一着急伸手去拍楚时衍的手。
他的手在月色下泛着冷白。
骨节分明,匀称修长,因为抬起手,袖子向下坠,露出一截小臂,小臂紧实,有青筋蔓延,是成熟男子且经常锻炼的男人的手。
楚时衍嫌弃,“林司雾,你就不能多吃点,全身都是骨头,腮帮子上也没一点肉。”
林司雾揉了下自己的腮,“我就是想多吃,才跑来天门山抓鸡的好吧。”
“而且本来我有一个疼我的哥哥的,他每个月还能给我寄点份例,跟着你误入歧途,生死未卜,楚时衍,你不要对我太过分啊。”林司雾想到她哥,对楚时衍怨气很大,“我哥最好还活着,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楚时衍将袖子撩下来,眼神又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样子,颇有些好整以暇的看她。
“要是我哥死了,我跟你拼命!”
她做出自认为很凶的样子。
楚时衍啧一声,根本不把人看在眼里,“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还想跟我拼命?林司雾,你打得过?”
“打不过也要打。”林司雾亮出自己拳头,“我拳头厉害。”
楚时衍懒得看。
“你告诉我,我哥呢?他跟着你混,怎么就你回来了?”
楚时衍敛眸,“难道你没听说,本王带领的玄甲军被困琅琊山,只有本王突破重围回了上京城?流言蜚语沸沸扬扬你是一点也不听。”
“再说,你哥是谁呢?”
“我哥林怀风啊。”林司雾这会真气着了,“他那么仰慕你才去追随你的,结果快半年了也没给我写信了,你说,他是不是死了,你瞒着我的?”
也许有原主对他哥的情愫还在脑子里头,反正林司雾说着说着声音带着点哽咽之意,眼眶也红红的,声音也拔高了。
“楚时衍,你还我一个哥哥。”
这声音尖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连一直看着这边的池北洛都听见了。
他看到林司雾伸手擦了下眼睛,应该是哭了,啧,跟他抢鸡的时候都没哭,倒是被楚时衍这个混账东西给气哭了。
他站起来朝河边吼,“喂,楚时衍,我警告你,别欺负林司雾,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这么说着,他一颗石头就朝楚时衍丢过来。
“放肆!”云卓着急忙慌的拔剑要挡,楚时衍伸手用食指和中指却轻轻松松的接住了。
他回头,眼风跟刀子一样扫过池北洛,把那颗石子丢回去,声音沉如水,“池北洛,你闭嘴!”
那石子正是朝他嘴里丢去的,快如闪电,力道十足,不是内力高手,发不出这样的狠劲。
池北洛闪身躲过,那石头继续向前飞,砸进一棵两人环抱才能抱着的树。
树杆上立时一个大洞,紧接着应声而倒。
“楚时衍,你来真的呢,借泄愤想要我的命?”
楚时衍摩挲手上浅绿色的指环,“本王和林司雾说话,你插什么嘴呢?有你什么事?”
“她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林司雾,我跟她说几句话怎么了?”池北洛才不服气,“再说,你都把她惹哭了。”
“你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楚时衍掀眼看林司雾,见她黑色眸子在夜色下潋滟一层水光,竟真想哭。
他皱眉。
女孩子这种品种,他长到20岁,拢共也没接触过几个,主要觉得麻烦。
动不动就哭的,像眼前这个,他都有点不知所措。
“哭什么?”
林司雾狠狠拿手抹了下眼角,“你才哭!”
楚时衍:……
林司雾将头别到一边懒得说话。
她知道原主哥哥跟着楚时衍出生入死,入了军营就有军营的规矩,生死由命,即便真的战死沙场也和睿王没什么关系。
可原主记忆里的哥哥林怀风太好了,他是为了救原主出林家这个牢笼才去随的军。
且跟的是当时和皇帝以及各个皇子都不对付的睿王楚时衍。
皇帝是想趁机弄死楚时衍的。
五岁将他丢军营,任他自生自灭,谁都没看好他,偏偏楚时衍最争气,韬光养晦十多年,凭借一场战役名扬四海。
那十多年的时光,楚时衍受到的暗杀不计其数。
有皇帝派来的,有他的皇弟们派来的,还有那些个贵妃派来的,可楚时衍偏偏每一次都死里逃生。
他哥当时这么说的,“睿王这人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那样,哥哥赌他现在孤立无援,以后必回让所有人刮目相看,雾雾,你小时候还救过他呢。”
林司雾是不记得了。
“等哥哥跟着睿王建立功名,哥哥就在上京城买一栋府宅,把雾雾和娘的牌位接出来,我们跟林家脱离关系,哥哥挣很多很多银子,天天给雾雾买糖和鸡腿吃。”
林司雾眼泪巴巴的送自己哥哥去参军。
那天风好大。
林司雾看到自己哥哥身着铠甲英气逼人的站着,朝她看来。
她被淹没在送军拥挤的人群,她哭花了脸,她没有哥哥在身边了,被欺负时,没有哥哥站在她面前给她撑腰了。
被打时没有人将她护在怀里,挡住那些鞭子了。
这些年哥哥给她写了很多信,应该全部寄了自己军饷给她,只不过,信她收到了,军饷却被李老太和柳月如扣下了。
林司雾在朦胧夜色里眼泪忽然汹涌的砸下来,因为原主对哥哥的感情,让她想起她的外婆。
这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她也很能感同身受,至少她还有外婆护着,哥哥走后,原主孤身一人在林家受尽折磨,怪不得她迫不及待想要嫁入东宫。
即便是做妾。
楚时衍见她转过身,压抑的呜咽着,肩膀抖动得厉害,那眼泪珍珠似的一点点砸在地面的石头,将石头都润湿。
他更不知所措了,“林司雾,是我惹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