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再没办法了,没办法了。谁叫他是我尔幕制的长子。”尔幕制仰天长叹,神情落寞。
乜渊静静的盯着尔幕制,感慨万千,不禁道“真是对苦命的母子啊。这是命还是前世胭脂欠你的?不过你也无需太自责。明天我去接他们回来吧。”
晚上,各宫夫人都来请尔幕制,但尔幕制都一一回绝了。
俪姬的撒娇卖萌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第二天,所有人,包括各宫夫人及孩子都收到命令,去议政大厅议事。
各宫夫人都很纳闷儿,尔幕制不是一直都反对后宫干政吗?!
怎么今天请她们来议政大厅议事,议什么事?
更吃惊的是看到各宫夫人来议政大厅的众族人。
尔幕制这是怎么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众人交头接耳的进了议政大厅。
最让大家吃惊的事儿,竟然在这里。
议政大厅里充斥着浓浓的酒味儿。
一夜功夫,尔幕制形象邋遢,胡子拉碴,眼睛血红。众人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他从来都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啊!
即使上战场,也收拾的精明能干啊!
大家互相盯着,眼睛里满是问号。最后不是摇头就是摆手。表达同一个意思“我也不知道。”
乜侍卫一直背对着大家,刚一转身,大家大吃一惊,就看到了这位血气方刚的草原硬汉哭红的双眼。
大家头顶的问号一直不断往外冒。
尔幕制看到众人都到齐了,目光空洞的掠过众人的头顶,平视着前方。
郑重其事的宣布道“有件事我要宣布一下。”
众人感觉架在脖子上悬着的刀终于要落下来了,都是一副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表情。
“我将尔幕制之位传与长世子……。”
尔幕制的话还没有说完,中宫主母拉巴子一声干嚎,就晕过去了。
领主舵爷过去扶起自己的爱女。日达木基连忙跑到母亲身边,边哭边大喊道“阿姆,醒醒,阿姆,醒醒!”
领主舵爷转过头,脸上一副要和尔幕制拼命的表情。尔幕制对底下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继续缓缓的说道“我的长世子名叫爰剑。现在和他母亲胭脂住在锡支河边。”
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卖力表演的领主舵爷父女。
“从现在起胭脂就是我尔幕制的主母。”接着又说道“从现在起,爰剑就是我们羌族的尔幕制。”
听完这话 ,拉巴子尴尬的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迅速安静的站在一边儿。
自己刚才这表演确实是有点儿过了。领主舵爷面红耳赤的扫视了周围一圈儿,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下,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关键时刻,把自己的内心想法淋漓尽致的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大家心里都感到非常好笑,但都咬着牙努力把笑给憋了回去。
尔幕制转头对着乜渊“准备豪车华服和使女,接他们母子回宫。”
说完,尔幕制头也不回的自顾自走了,乜渊紧跟其后。
留下一堆各怀鬼胎的众人在后面瞠目结舌。
尔幕制一路径直去了北宫。
北宫离议政大厅最远,平时一直空着,是尔幕制为自己建造的。不想去各宫夫人那里就去北宫清静。
尔幕制进了北宫大门。
里面只有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大娘打扫卫生,修剪花草,在尔幕制偶尔来时给他做做饭。不像其他宫里,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老大娘见尔幕制进来,正在修剪花草的人立马站起来,碎步过来。
右手捂在心口位置,半跪着对尔幕制行的礼,一言不发的等待尔幕制的命令。我
“我要洗澡,去烧水。”老大娘一言不发的立马小跑着去厨房烧水。
尔幕制把自己泡在热水里,头向后靠在大木桶边上,双臂放在木桶沿上。貌似很舒服,其实内心波涛汹涌。
胭脂这是上辈子欠了自己的吗?
年轻时对他犯下的错还没来得及补偿。现在又要让她为全族人的安全买单。
突然之间泪如雨下,闭上眼睛,任凭泪水在脸上横流。
可怜的胭脂,她在自己身下颤抖的样子清晰的出现在了脑海中。
自己肆意妄为的发泄着体内的冲动,胭脂咬紧牙关,手指甲陷入了他的后背,过了好久他才感觉到了疼痛……
胭脂的样子可怜至极。那件白色的丝绸外套连同那抹红一起,还放在北宫的衣柜里。
自己伸手摸了一下后背胭脂留下的伤疤。
对站在洗澡桶边的乜渊道“这个伤疤,深吗?”
“不深,只有一丁点儿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是啊!
胭脂留给自己的是一丁点儿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的痕迹,而自己则改变了胭脂的一生。
乜渊看着躺在木桶里,头靠在桶沿上满脸是泪的尔幕制。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胜似亲兄弟的草原汉子,战场上长枪刺入右肋,都不眨一下眼睛。
一生只哭过三次,一次是在他阿姆去世之后。上次是看着所剩无几的战友,在众人面前泣不成声。
这是第三次,是为自己负了的女子。
乜渊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有多痛苦,过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
“尔幕制,后半生请你保护好自己。我陪胭脂母子入秦。”
尔幕制不顾自己赤身裸体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对着乜渊大喊“你疯了,那是去送死。”
乜渊的声音盖过了尔幕制“那你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胭脂母子去送死吗?”
尔幕制看着乜渊由于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心中不由得疑窦顿生“乜渊,你怎么了?”
乜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尔幕制“我很后悔,后悔把爰剑的存在告诉了你。”
乜渊顿了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转过身,双目直视的尔幕制“那年在锡支河边,对胭脂动心的人不止你一个。”
“你说什么?!”尔幕制一步跨出木桶,过来,双手揪住乜渊的衣领,气愤的说道“这么多年你对她做了什么?”
乜渊平静的盯着尔幕制“我对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用心的在尽我所能护他们母子周全。我再爱他,我都知道他是你的女人。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我想着等爰剑长大,把他们母子好好的送到你面前。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我不想让你为难,不想全族人再次被秦军追杀,不想看着灭族,才告诉你的。既然入秦就意味着要去送死,那就让我陪他们母子去吧。”
“这么多年你不成亲,是因为胭脂?!”
“她是我这辈子唯一动心过的女人,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把她娶回家,用我的生命去爱他,既然有缘无分。她成了你的女人,我只能用性命去护她一世周全,如果去秦国必须死,我愿意陪她去死。”
乜渊挣脱了尔幕制的手,伸手摸了一下尔幕制右肋的枪伤,后退一步,深深的对着他鞠了一躬“我的好兄弟,为了草原羌族,我入秦,你保护全族人安全。没了我,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顿了一下“我和胭脂拜了干姐弟,爰剑现在叫我阿舅。”
说完,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尔幕制看着合上的门,撕心裂肺的仰天大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