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习习,微凉如许,两个人就这么在甲板上飘来飘去,宛如敦煌飞天一般,静静俯瞰着甲板上的所有人。
在船上的时候,如果月明星稀,如果风平浪静,或者如果满天繁星,如果微风阵阵,张明就特别喜欢这个时段。
在这个时段里,他一个人可以静静待着,待在灯光昏暗,或者根本就没有灯光的,黑漆漆的船尾。
此时他会静静看着月亮,如果没有月亮,他会看着银河,感受着斗转星移,在没有发现自己身体秘密的那些个时光,他会想象着另一个世界。
他会想到他的父母,他会想到他们是不是烈士,或者他们是不是隐蔽战线的一些战士,他们还活着没,他们因各种原因只是给他钱让他长大,他们在哪里?
他会想着浩瀚的宇宙,完全会有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可能对他生活的这个世界鞭长莫及,也可能是以上帝的视角觉得不屑一顾。
可现在,属于他的这个世界,镜听世界,还是到来了。
“你看,我们这样穿梭着,飞来飞去,他们会不会害怕呀。”
两人又飘了许久,对甲板上逐个的人进行扫描,取证,对比,排除,但他们似乎并不知道他俩的存在。
“你以为我们是阿飘呀。”黛如珠回答道,然后噗嗤一下,就笑了,接着解释道,
“是阿飘才好呢,阿飘鬼或那些所谓灵体,令人毛骨悚然。有的阿飘指的是恐怖电影、恐怖,或神秘事件中出现的妖怪、幽灵,那你看我和你,像这般作为吗?“
”在那些作品里,阿飘通常身体悬空、无脚、穿长连衣裙、头发为黑长直、肤色苍白,眼睛发青。这些形象可能带有血迹或伤痕,有时可能是已去世女性的全息影像,行为或性格诡异、难以捉摸,这样的话,你我算是阿飘吗?“
”不算,我觉得我们更像是用数学建立起来的纯模型,镜听世界,也是个更大的模型。“
张明说道,同时做了个武侠里常有的傻13动作,比如飞行必双手贴身,而不是在空气里蛙泳或自由泳,开打必先亮二指禅并提前说报上名来,而不是一言不合就冲上,如此等等。
”那你就应该好好读你的说明书。“黛如珠说道。
”说明书有什么级别没有?“张明问道。
”有,每个镜听人都有也都不相同,据说这说明书都在不断升级,举个例子,镜听人就是个永远解不完的方程式,而每个副本,那方程式总有解完的那一次。“黛如珠眼光闪亮,很耐心的跟张明解释。
”解完的那一次,是不是就是死?“张明问。
”也不完全是,比如佛家解释的,人这个副本就是个躯壳,灵魂才是那方程式,这个方程式在这个躯壳内解完了,也就死了,但它还可以在另一具躯壳继续解下去……这个问题,你多看说明书,多实习——总之,对咱们而言,也是很难解的。“
黛如珠好脾气得和张明解释着,有那么一刹那,张明想着要和这刚认识的姑娘过一辈子了,但他及时停止了这想法。
可能,镜听绝对禁止这做法吧,否则他光明顶怎么会来到这世上?
虽然零时已过,但甲板上有的人还在散步有的人还在幽会,甚至有一小队暴走队在暴走,还有一个即将解散但意犹未尽的广场舞队伍。
刚才被酒神狄厄尼索斯糟蹋过的场面已丝毫不见,就好像每个人都没有参加过狂欢节似的。
就像科幻片里太空人在星球上行走一样,一一甄别名单上目标的,是两人前部的蓝屏,随着两人“飞”动,蓝屏对甲板上的每个人逐一扫描。
截至目前为止,甲板上扫描过的人全部都打上了红叉,那意思似乎是判断为,全部给“否”了。
张明感到镜听队员黛如珠的这种手法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一会,就在张明快要厌倦,而甲板上的人都即将扫描结束的时候,目标出现了。
蓝屏扫描到一个坐轮椅的人之后,标记给这个人打上了绿色对勾。
“找到一个。”黛如珠说道,神情严肃。
于是两人分别站在坐轮椅的人的前后,蓝屏也分离开来,上面显示着轮椅上这个人的信息。
张明看了看,这个人大约得了骨癌晚期,现在是乘坐“重生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邮轮,预备着环球旅游。
“可怜的人,但毫无意义。”张明说道。
“何以见得?”黛如珠问道。
“给这样的人生机,可能是浪费,因为救他是死,不救也死。不如把机会让给一个做过好多善事,且精神肉体健全的人,最好是年轻人,不这样的话,孩子也可以。”
张明说道,语气里颇多质疑。
“你这是在质疑镜听世界水区长老的智慧吗。”黛如珠说道,口气很严肃。
”反正按照我现在的思维,我觉得非常要质疑。“张明说道,他认真起来了。
“唉!——最好别质疑——我们只是个执行者,这就就好比在执行一个计算机编程出来的任务指令。”
张明见黛如珠反应很大,于是就耸了耸“黛如珠式”肩,静静观看她如何拯救这位可怜的晚期癌症患者。
“你看好,是这样操作的。”
黛如珠告诉张明道,那意思是让他好好看着,张明赶紧调出说明书,说明书上有操作说明,黛如珠要用这面蓝屏对此人的“魄数”进行操控。
果然不错,黛如珠在蓝屏上输入指令之后,蓝屏顿时膨胀起来,成为一个蓝色立方体。
这蓝立方体不偏不倚,正好“包”住那坐轮椅的残疾人。
随即蓝立方体中残疾人身上,立即逃逸出金黄色的东西,更像是一些金黄色的“光”的粉末。
张明通过说明书知道,这些金黄色的“光”的粉末,正是这个人的“魄数”,保存好了这些“魄数”,这个人至少在这船上,就没什么危险了。
蓝立方很有效率,坐轮椅残疾人金黄色的“光”的“魄数”,只被蓝立方笼罩了一会,几秒钟,魄数就被完全复制好,变成了一团小光球。
复制完成后,黛如珠收回蓝立方,小光球从蓝屏蹦出来,落在黛如珠头顶。
而哪个坐轮椅残疾人的“人”,仍然坐在甲板远处,静静看着黑魆魆的大海,不知是在回忆人生,还是在诅咒命运的不公。
“他得救了。”
黛如珠说完,就重新飞过来,和张明肩并肩站到一起。暗含的意思是:走,去寻找下一位。
张明却再次撇撇嘴,他那意思是,如果按这种操作方法,按名单提示,把一个拥有一千多房间的豪华游轮逐个扫描,甄别,救助完,天都要大亮了。
没效率,实在是太笨了。
”你是说这种工作方法没效率,太笨了吧。”黛如珠显然会意,她问道。
“你认为呢?”张明反问。
“那好吧,既然你知道怎么实操一个副本数据的解锁了,接下来,咱们要么来个批处理吧。”
“批处理?”张明问,他还没看到手册上操作的这部分。
“对,批处理。”黛如珠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