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叶达扛着米回到了大山村。
快到家时,他却发现金老财家的管家和大伯母正站在他家门口。
金老财是大山村最大的地主。
大山村有一半的良田都是他的,因此大山村大部分村民只能跟他租田种。
可大伯家又不是佃户。
大伯母为什么跟金管家混在一块?
“有事?”
叶达瞥了他们一眼,冷冷问了句。
自从被大伯一家赶出来,病得快死也没人来过问一声后,叶达也懒得装模作样维持这种没意义的亲戚关系了。
“小叶子回来了呀。”
大伯母一改之前看到叶达就骂他出生克母,长大克父的扫把星,转而满脸谄媚道:“这是金管家,他听说你凑不上丁税粮,好心想用两石粮换你这宅基地。”
“不用。”叶达拒绝道:“我自己能赚粮。”
“哎呀,你这傻小子怎么那么倔!交不起丁税要被捉去服徭役。”大伯母也不知道收了什么好处,明明被拒绝了还要死皮赖脸开口劝道:“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服徭役准熬不下去,我也是为你好!”
“呵呵,真为了我好,那你就应该把阿爷分给我爹的两亩薄田和宅子还来,别在这说些没用的。”
大伯母像被戳到了肺管子,顿时就炸了。
她指着叶达的鼻子,张开她那张烈焰红唇开始狂喷口水道:“宅子和田地都是阿爷留给他儿子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不该可怜你这头白眼狼!”
“等你被拉去挖运河,我就瞧你还怎么守着你这破宅子!”
“让开!”
一直扛着袋米跟人吵架有点累,叶达决定把米放下再吵,结果这女人还一直不依不饶地拦着路,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叶达干脆狠狠朝着她的肩膀撞去,我就不信你不闪!
“哎哟!”
大伯母惨叫了一声,险些摔倒,但她仗着吨位足下盘稳,还是没倒,只是揉着肩膀开喷道:“你牲口嘛你,撞死人了你知不知道!”
“那你是什么?”这种级别的骂战,叶达头都不用回,就给回怼了回去:“堵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还爱堵路口!”
“你!!!”
大伯母语结。
“你什么你?口吃啊?”
走到屋檐下,叶达将肩膀上的米一卸。
粟米和粟米的摩擦声在粗麻袋中响起,沙啦啦地响着,就像在嘲讽金管家和大伯母的来意。
叶达站在台阶上俯视两人,随即对着金管家抱拳道:“谢谢金管家的好意,不过小子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
“这事就不劳您操心了,我现在都要自己担起一头家了,自然也能赚回交丁税的钱。”
“米?”
大伯母先是看了那麻袋一眼,眼神闪过一抹慌乱之色道:“你的米不是被张无赖给骗走了吗?你哪里来的米?”
“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大伯母,你这么说话,我可就要到县太爷那里告你坏我名声了。”叶达一字一句道:“这米可都是我亲手赚来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张家米铺。”
“你……”大伯母张嘴半晌,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怂了,最终只冒出一句,“伶牙利嘴!”
“哼!”
金管家甩袖离开。
大伯母连忙追上前,一把扯住金管家的袍袖道:“金管家别走啊!”
“就他这细胳膊细腿哪扛得动一石米,他这袋子里肯定有大半是稻草,再过几天就要交丁税了,他肯定交不起,我再帮你劝劝他……”
“滚!”金管家一把甩开道:“既然宅基地谈不成,你家换田的事也就不用商量了。”
“这这这……”
大伯母跟了金管家几步,最终还是放弃了。
随即她转身恶狠狠地盯着叶达,双手一叉腰,五官更是因为过度愤怒而全挤在了一块,跟戴了个凶神面具似的,用力地猛挥了一下袖袍伸出食指指着叶达,嘶吼道:“都怪你这扫把星!”
“呵呵,如果我真是扫把星,那我希望能克死你们全家!”
还没等大伯母再说什么,叶达扛着米回屋,用力关门!
“嘭!”
请大伯母吃了个闭门羹。
大伯母在外面叫骂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没了声音,大概率是骂累,走了。
躺在床上,叶达越发觉得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的世道。
没人会因为你的弱小而怜悯你,反倒会因为你的弱小而纷纷围拢过来,想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口肉。
他现在可是绝户啊。
谁都想吃绝户!
毕竟绝户一没靠山,二没后台,就是妥妥一块谁都想来咬一口的大肥肉。
他必须赶紧想个办法自保!
据说金多财有个儿子在武馆学武,光学费就要二十两银子。
对叶达来说,这不是一笔小钱。
但即便如此……
他也必须攒到这笔钱,这是唯一改变身份,找到出路的法子了!
可惜,要不是被张全抢了粮,大伯一家抢了地。
叶达还能攒得快一些!
该死!
他爬起身,决定趁太阳落山前再去一趟镇上。
买个背柴的架子回来,这样明天上山他就能多背一些柴火回来,钱就能攒快些了。
急匆匆赶到镇上,集市都已经收摊了,只余几家固定的摊位还在营业,还有几个没卖完东西的小摊主,还在坚守着。
叶达逛了一圈,瞧见一名三十出头的妇人带着名七八岁的女娃,蹲在一块用破麻布铺开的摊位前卖杂货。
她卖的货,居然都是跟樵夫有关的家伙事。
叶达询问了一句才得知,妇人的丈夫上山被蛇咬了,回来后没多久便死了。
这些东西她留着用处不大,再加上马上要交丁税,她也只能变卖掉了。
他倒是想帮,奈何身上只剩五十文钱,还得吃饭。
因此……
叶达花了三十五文买下了背柴架和麻绳,剩下的斧头之类的铁器,他就爱莫能助了。
这个时代别的东西不值钱。
但铁器等生产工具却异常昂贵。
一把斧头没五钱银子拿不下来,这还是二手价格,若是去打铁铺打一把还得贵一倍。
“咕噜噜!”
走了几步,叶达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今天一天,他也就吃了江叔给的杂粮窝窝头,还有几个红果子就扛到现在。
他原本打算回家做饭的,被一耽搁又忘了。
这会饿过头了,叶达胃里一搅一搅地难受。
“大饼,刚出锅的大饼,三文钱一个!”
“卖大包子咯,素包一文,肉包三文,大馒头两文三个!”
叶达听着路边卖食物的吆呵声,肚子就更饿了。
想吃白白胖胖,热腾腾冒着香气的大包子。
可包子肉少,皮松,吃不饱。
要是吃包子的话,他一顿能吃十个。
不行。
太费钱了。
看着白乎乎香喷喷的包子舔了舔嘴,叶达最终还是走向了大饼摊。
大饼三文钱一个。
闻着一般,吃起来也很一般,硬,韧,还很干巴。
但奈何一个饼有脸盆大,干一个下去再来瓢水,绝对顶饱!
买两个,一个现在吃,一个明天当早餐。
六文钱买了两个大饼,就在他打算早点回家美美吃完饼睡觉的时候……
天公却不作美。
“轰隆!”
“哗啦啦!”
一场急雨就这样毫不预备地落下来了!
叶达环顾了一圈,他现在正好在村镇间的山路上,四面无人家,除了稀拉拉几棵树外就只有一家……道观?!
他抬手挡雨时,恰巧发现山腰处有座废弃小道观。
是了。
我怎么把这废弃道观给忘了。
这道观是五十多年前建的,名为求真观。
一开始的时候香火还不错,据说县里的大人物还会专门坐轿骑马前去求签拜神。
但数年前一场大火将这道观给烧毁了。
村里人戏称这道观的神连自己都庇佑不了,还怎么庇佑信徒。
因此……
这道观最终也就成了一处废墟。
叶达见这雨势越来越大,一时半会应该是停不了了,干脆跑进道观避雨,省得衣服淋湿着凉就麻烦了。
“哗啦啦!”
叶达一跑进道观,就瞧见火堆把道观内映照得通红。
有人?
叶达来到门口,仔细瞧了一眼发现是一名穿着破旧道袍,花白头发扎成道士头的老道长,正坐在篝火堆前打坐。
这道观居然还有道士?
这让叶达有些惊奇,但还是象征性地询问了一句:“不好意思,外面下雨了,我能进来躲一下雨吗?”
道士没说话。
叶达见没人反对,便干脆走了进去,坐到篝火边烤火。
趁着躲雨烤火的工夫,叶达拿出了饼开始吃了起来。
“咕噜噜!”
就在叶达正吃着饼的时候,旁边响起了肚子叫的声音。
声音堪称腹响如鼓,很难让人不去注意。
叶达扭头看了眼,果然是老道士在叫。
道士似乎也注意到叶达在看他了,他微微睁开老眸道:“善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美食与众分享才更美。”
要吃的就要吃的,还要得这么有水平?
算了。
看在大家都是躲破庙的难兄难弟份上……
“喏!”
叶达把原本当作第二天早餐的大饼,递给了道长。
道长笑眯眯地接过,放在火上烤烤,这才撕下一块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末了,还要解下腰间的葫芦喝了一口。
顿时破庙之中,酒香四溢。
正好。
叶达也口渴了,因此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道长手中的酒葫芦道:“道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美酒也得互相分享才能更美哦。”
“去去。”明明是道长的话,可当叶达拿来劝道长让酒的时候,这家伙却是突然翻脸道:“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
“道长,你这就不厚道了吧?”叶达挑眉。
“贫道让你喝倒是没问题,我就怕你家大人来找我算账。”道长呵呵一笑,丝毫没有分酒的打算。
“我家没大人了。”叶达叹了口气道:“我就是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
道长闻言有些惊讶,他瞧着这半大的小孩还没到弱冠之年吧?
怎么就一家之主了?
“嗯,我爹上山的时候没下来。”
叶达一边吃着饼一边淡淡道:“我大伯就跟我分家了,家里两石米还被歹人抢走。”
“大伯母今儿还带人过来,想说服我卖了宅基地去地主家打长工。”
道长听完沉默了,他默默将酒葫芦递给叶达道:“喝吧。”
“吨吨吨。”
接过葫芦,叶达吨吨吨就往嘴里倒酒。
正如他预料的一般,这个时代的酒就像低度数的清酒一样,没啥味道,解渴刚好。
“慢点喝,小心喝醉!”
道长心疼地连忙提醒道。
毕竟在农业并不发达的时代,酒水还是很贵的。
一壶酒可不便宜。
这小家伙把酒当水喝,等会被呛吐,岂不是浪费了!
“这酒我就算再喝它个两壶,也醉不了。”叶达笑道:“搁以前,我可被称之为千杯不醉,这点酒算什么……”
“你才多大,还千杯不醉?”道长嗤之以鼻道:“我这酒可是市面上最浓烈的好酒,瞧你的脸的红了。”
“呃……”
叶达摸了摸,发现自己的脸还有点烫。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体还只是个小孩子的身体而不是他那血液里都流淌着酒精和咖啡因的身体。
这宛如新生的体质,确实受不了酒精的摧残。
但这酒顶天也就十一二度吧,甚至都不如烧酒的度数高,所以叶达还是忍不住吐槽道:“这算是最烈的酒?道长,有机会我让你喝喝真正的烈酒,这十一二度的酒给二锅头提鞋都不配。”
“哈哈哈……好,我等着喝你的烈酒。”
道长抚着胡须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喜欢叶达的性子,带着几分洒脱和无畏。
毕竟是失去了家人,也不自怨自艾,甚至还奋力向上对生活充满希望和朝气,这心性不可多得!
“谢谢道长的酒。”
叶达将酒葫芦还给了道长,谁知道长趁着接酒葫芦的瞬间,竟然直接扯住了叶达的手腕,一个用力,将叶达给扯了过去。
就在叶达心中一惊,不知道长这是何意之时……
道长的手指却是掐在了叶达的肩膀处一捏道:“猿臂!”
随即又顺势在叶达背后一揉道,“虎背!”
当道长的手顺势落到腰处时,道长双手合拢道:“腰虽然细了点,但很有劲,有点意思。”
“道长,你这是?”
“小子,你这根骨不错,心性也上佳,只是……”
道长掐指一算道:“你的命格怎么会如此之怪,竟然是归魂借气的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