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几百人躲在山顶,确实是全军覆没。
“内奸是谁?”
蒙信双眼微闭,摇了摇头:“下毒的人是粮草押运官黄立,已经在乱军中跑了。但是,这么大的事情,绝非黄立一人敢为,朝中一定有人指使配合,而且这人的权势肯定很大、官职很高。”
肖远说道:“大将军勿急,真相迟早会明,现在我帮你疗伤。”
“不必了……老夫伤势,我心有数。”蒙信轻轻摆手,费力地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露出坚定,“你……务必铭记,查清事实真相,为……为那些英勇牺牲的将士们报仇雪恨!”
肖远心中一紧,似乎大将军已经自知命不久矣,开始交代后事。
“我们一起杀出重围!”肖远神情悲愤。
蒙信勉强撑起身躯,伴随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咳嗽,片刻后方才喘息着说道:“你是军中唯一的九品武者,最有生还的机会。半个时辰后,我将率众从东面奋力突围,而你……务必独自向西,沿山道而下,以求生机。”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赴死。”
“胡闹!这是军令!”蒙信表情严肃。
肖远怔怔地站在原地,想起老将军对自己的关怀照顾,以及与众多将士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涌上心头,不觉间眼眶湿润。
“我等愿随老将军赴死!”周围将士尽皆跪倒在地,右手握拳放在胸口,齐声说道,“请肖将军为我等报仇!”
蒙信的目光从每一个将士脸上扫过,缓缓点头。
突然,他双手合拢,再一下子分开,手掌连连拍在几处重要穴位上面,喷出一口鲜血,然后从病床一跃而起,大声道:“来人,传老夫军令,所有人轻装减负,帐前集合,半个时辰以后,随老夫从东面突围!”
只见蒙信脸色一片潮红,精神比刚才好了许多。他伸手将箭矢从胸口拔出,封住伤口附近的穴位,止住鲜血流出。
“天魔解体功!老将军……”肖远一声悲呼。
原来,蒙信刚刚施展的天魔解体功,是一种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极限激发身体潜能的秘术。他已身负重伤,如今再施展秘术燃烧生命就是自断生机,秘法效用一旦消失,便是生命终结之时。
半个时辰以后,肖远看着蒙信带领着数百残兵向山下冲去,不由得热泪盈眶。他朝着众人离去的方向,郑重地拜服在地,暗下决心,一定查明真相,为大将军和所有英勇牺牲的将士讨回公道报仇雪恨。
戎狄的目标是大将军蒙信,要么生擒活捉,要么阵前斩杀。蒙信为大秦国征战数十年,从无败绩,是秦国的战神,更是秦国的中流砥柱。不管蒙信是被擒或是被杀,对大秦国无疑都是最沉重的打击。
秦军突围,立即吸引了戎狄大军注意,几乎所有戎狄兵士都向着东面移动。
肖远从西面下山,借助夜色和山石、树木的暗影,一路潜行,直到抵达山脚的时候,才被一队戎狄兵士发现。他也不过多纠缠,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死两人,抢下马匹夺路而逃。
狂奔出百里以外,才调转马头绕道向东。
一路顺畅,未遇戎狄一兵一卒。定军山距离秦国京城有数千里,肖远昼夜兼程,跨越千山万水,途中又在驿站数次换马,终于在第十日到达京城附近。
满怀激愤而来,到了京城却陷入踌躇。
面对错综复杂的局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着手才能揭开真相。
朝中暗藏奸佞,人数不详,但肯定身居高位,权重一时。若贸然上书皇帝,不仅程序繁琐冗长,更可能奏章还没有到达御前,自己已被人陷害了。
肖远在京城有两个熟人。一个是丹阳郡主秦清,另一个是好友齐云天。
秦清是神威王秦孟章之女,神威王是皇帝的亲兄弟。秦清是皇亲国戚,身份贵重,身边环境复杂,人多眼杂,容易走漏消息,引来麻烦。
齐云天与肖远同岁,一文一武。齐云天没有显赫家世,尽管文采出众、能力超群,却只能担任一个小小的礼部司务。他性情热忱,正直无私,即便身处低位,亦能在官场中赢得“义薄云天”的美誉,真是人如其名。
思前想后,决定先去找齐云天打探消息。
等到夜晚,肖远潜入齐云天的居所。只见齐云天一人坐在书房,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此人就是这样,不管人前人后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而且从小到大一向如此,从未变过。
肖远穿窗而入。
“肖……肖远?”齐云天大惊失色,“你……你不是和蒙将军出战戎狄吗?怎么……怎么会在我家出现?”
肖远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边境战败的消息尚未传回。
“我们战败了!全军覆没,只有我一人逃回京城。”
“全军覆没!怎么……怎么会这样?”齐云天一脸的不可置信,“蒙老将军是秦国的战神,从无败绩,怎么……怎么可能战败?”
肖远将大军战败的过程讲述了一遍,然后问道:“齐兄在京城,可曾察觉到什么异常现象,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齐云天摇了摇头:“朝中有内奸?这……实在让人不敢相信。肖兄弟昼夜兼程,奔波数千里,一定疲惫不堪,我去准备一些酒菜,咱们边吃边聊。”
十余天时间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即便肖远身为九品武者,也有些吃不消,此刻确实真气浮动疲惫不堪。
不多时,齐云天把酒菜端进书房,肖远早已饥肠辘辘,开始狼吞虎咽。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齐云天举着酒杯问道。
“先找御史大夫章太岳,告知大军战败的实情,请他出面上书皇帝,调查此事真相。同时联系丹阳郡主,请神威王出面。”
章太岳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明、铁面无私,得知大军被奸人所害,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查出真相。如果再有神威王支持,朝中奸佞肯定无法遁形。
齐云天沉默不语,对这个想法不置可否,只是不停地又劝肖远喝了几杯。
不一会儿,肖远就发现脑袋昏沉、意识开始出现模糊。他心中一惊,指着齐云天惊呼道:“你……你……这酒……”话未说完,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身上传来阵阵剧痛,肖远渐渐清醒。
眼前一片昏暗,随后发现自己躺在草席上面,数米开外是一根根粗如儿臂的铁栏,左方、右方和后方都是冰冷的青石墙壁。
监牢,他被关进了监牢。
肖远强忍疼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原来是左右琵琶骨都被铁链洞穿锁住。他尝试着调动真气,腹下剧痛难忍,丹田早已破碎,一身真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震惊、恐惧、愤怒……种种情绪一瞬间都涌上心头。
“齐云天,你……你这个卑鄙无耻之徒!”
肖远破口大骂,却又牵动伤口,疼痛让他连咒骂都变得有气无力。骂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前来,终于慢慢恢复冷静。
“齐云天为什么这样做?”肖远开始思考,“难道他就是朝中内奸?”
随后,他又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齐云天只是小小的礼部司务,哪有能力左右一场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战争胜负?哪有胆量谋害大秦国的战神?他最多是帮凶之一,真正的内奸另有其人,而且位高权重,只有如此才能让齐云天这个伪君子俯首听命。
此刻,肖远武功尽失,又被锁在不知位于何处的监牢之内,等待他的只有死亡,还怎么查明真相,还怎么为大将军等人报仇雪恨?
想到这里,肖远再次怒不可遏,大骂道:“齐云天,伪君子,你出来见我……”
“你还有完没完?”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