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远万分震惊,连忙循着声音回头看去,赫然发现右侧墙角端坐着一位身影。
由于墙角堆放了许多杂草,牢房内部光线昏暗,再加上肖远心情激荡,情绪起伏不定,竟然一直没有发现此人。
“你……你是谁?”
肖远靠近了一些,终于看清楚墙角的情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人的状况竟然比他还要凄惨。
那是一位形容枯槁的老人,骨瘦嶙峋,须发皆白,杂乱无章,衣衫褴褛,眼中闪烁着愤恨的光芒,紧盯着肖远。有两条锈迹斑斑的铁链穿过琵琶骨,手脚也被铁链锁住,甚至铁链都已经长到了肉里面,似乎在监牢已经关了很久。
除了震惊,肖远竟然还生出一丝欢喜,心中想道:“原来这个世上还有比自己处境更凄惨的人!”
老人嘿嘿冷笑:“我管你是谁?如果再敢打扰老夫休息,定不轻饶!”
话音一落,老人就不再理会肖远,直接躺在草堆上面睡了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牢房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一名狱卒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到了牢房门前,将两个饭碗从缝隙中塞了进来,然后转身便欲离开。
肖远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下子扑到门前,一把抓住了狱卒尚未缩回的手臂。大声喊道:“这是哪里?我要见齐云天,我要见章太岳大人,我要见神威王!朝廷有内奸……朝廷有内奸……”
他已经语无伦次,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
原本躺在墙角的老人一跃而起,冲到肖远身前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莫名其妙被人殴打,肖远疼痛难受,不由得松开了狱卒的手臂,双手抱头护住要害。那名狱卒立即发出阵阵怪声,连滚带爬地远远跑开。
老人打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累了,终于消停下来,拿起放在地上的饭碗径直走到另一边开始狼吞虎咽。
肖远的肋骨断了几根,一时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老人吃完自己的饭菜,又走上前去把肖远的饭菜端走。肖远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吭声,害怕再被老人一顿暴打。他也曾是九品武者,虽然武功被废,基本的反应还在,但是此刻身受重伤,面对拳打脚踢却连一丝反抗机会也没有。
每隔一段时间,便有狱卒送来饭菜,而且每次都是放下饭菜转身就走,中间绝不停留也不多说一言。
整个监牢安静得可怕!
这样的环境,很容易让人发狂。有的时候,肖远憋得实在难受,忍不住破口大骂,立即又会招来老人一顿拳打脚踢。
在寂静中发狂,在发狂中被殴打,在殴打后回归寂静,周而复始如同轮回一般,在牢房里面不断上演。慢慢的,被洞穿的伤口长出新肉,与铁链长在一起。肖远发狂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目光开始变得呆滞,一句话也不说。
某一天夜里,忽然有四个头戴斗笠遮住相貌的人走进牢房,将老人押了出去。
虽然肖远武功尽失,但眼光还在。看得出,这四人步伐沉稳,气势不凡,武功修为绝对不低。而且他们衣着非常奇怪,以深色为主,不是官服,却又带一些官服的样式,不知是何身份。
肖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离开,张嘴想要喊出声音,却终究没有出口。
他心里想道:如果不想朝廷追究大军战败的真相,为什么不直接将他杀了,如今关在监牢无人问津,齐云天究竟有何目的?这疯老头又是谁,是押他出去处决斩首,还是严刑拷问?最好……最好他别再回来了。
疯老头不在牢房,肖远心情一下子轻松许多,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之间,忽然听到拖拽铁链的声音,那四人又把怪老人架了回来。肖远睁开眼睛看去,只见老人浑身都是鲜血,显示是遭受了酷刑。
老人倒在地上,意识全无。
等那四人离开以后,肖远慢慢向老人靠近,只见他脸上、臂上、腿上,都是被鞭打的血痕,整个人看上去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肖远被老人暴打多次,但是见到此等惨状,也不由得心生不忍。
“水……水……”老人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昏迷中无意识地轻声喊道。
肖远犹豫了一下,从旁边的水钵中倒出一些水,喂着老人喝下。
老人慢慢醒来,睁眼看到肖远,竟然又举起拳头向他打来。
此刻他受伤极重,动作慢了许多,被肖远闪身避开。不料老人将拳头半途收回,反手抓住穿透肖远琵琶骨的铁链,狠狠地向下拉扯。肖远立足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铁链与琵琶骨相连,剧痛难当,本来已经好了的伤口又变得鲜血淋漓。
他不禁又惊又怒,骂道:“疯子,怪物!”
老人狂笑道:“苦肉计如何瞒得过我?你们休想从我身上获得任何消息!”
“疯子!没想到你如此恶毒,迟早被那些人折磨至死!”肖远咒骂道。
老人闻言一跃而起,左脚踏住肖远背心,右脚在他身上狠狠地踢了几下,又让肖远断了一根肋骨。老人一边殴打肖远,一边喝骂道:“你这小贼,年纪轻轻心思歹毒,竟然伪装囚徒想要骗我秘密,再不离开,老夫一脚将你踢死。”
肖远气得已经忘了身上的痛楚,心想自己被人陷害,无端入狱,武功尽失,已经是万分凄惨了。如今却又与这个不可理喻的疯老头同处一室,凄惨之上再加凄惨,真是凄惨得无以复加了!
此事过后,肖远发现每隔一个月时间,老人就会被那四人带走,严刑拷打一顿再送回牢房。他也学得精了,不管老人模样如何凄惨,都不再理会。然而,老人被人折磨,一口怨气憋在心里,每次清醒以后还是会对肖远一阵拳打脚踢。
“小贼,你就是再卧底十年八年,老夫也不会上当!”
“人家打老子,老子就打你这孙子!”
似乎他被严刑拷打,全是肖远的不对,又打又踢,每次都要闹上半天。
武功尽失,但是武者的反应还在,也会许多招式,却始终无法抵挡老人的殴打。有时候,肖远心中不免奇怪:“我的琵琶骨被铁链洞穿,丹田破碎,浑身气力全无,这个疯子也是被铁链穿了琵琶骨,被严刑拷打,怎么还有气力?”
这让他对自己的武功产生了怀疑。
其实,肖远所学都是家传武功,非常普通并不玄妙。但是,他却能凭借极高天赋和勤奋,在战争中磨练,化腐朽为神奇,二十余岁成功晋升为九品武者。如此成就,放眼整个江湖,那也是一等一的天才!
九品武者距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这是多少学武之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
然而,现在他却连一个疯老头也打不过。穿了琵琶骨,人就废了,肖远是真切体会到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
由此可见,在这疯老头的身上确实隐藏着某些秘密。或许,这就是每隔一段时间,疯老头就会被拖出去严刑拷打的原因吧。
牢房环境污秽不堪,吃的饭菜更是如同猪食,琵琶骨的伤口刚刚恢复,又被疯老头拳打脚踢撕裂开来。
终于,肖远生病了,而且是很严重的病。
伤口腐烂,整日高烧不退,意识模糊,有时候还胡言乱语。很快就变得奄奄一息。然而,却无人搭理,任由他自生自灭。
某一天夜里,朦朦胧胧之际,看到有四人走进牢房,把老人押了出去。
肖远挣扎着爬了起来,口中喊道:“你们……你们是谁?秦军大败,朝中有内奸,我要……找章太岳,我要……找神威王,我要……我要上书皇帝。”
其中一人冷哼道:“找死!”
手臂一挥,凌空一掌拍在肖远胸口,肖远一声惨叫,横飞而起,撞上墙壁。
本就生了重病,这一下又受重伤,肖远跌落地面,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