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几道黑影走过。
少女手中的琵琶越奏越缓,似是安眠的小曲。
游侠早已闭上了双眼,用心聆听这美妙的旋律。
少女手中的琵琶忽地断了一根弦,紧绷的琴弦突然断裂,避闪不及的手指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从伤口流出,少女似不觉疼痛,继续用断了弦的琵琶演奏着。
伴随着忽然改变的旋律,门口已被轻轻推开。
方才少女进来时,也没有上闩。
四个身着灰色缎衣的男子已在不觉中包围了游侠。
而一个身着朱红绫衣的断掌少年就站在他的对面。
吕文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少女已将琵琶扔在床上,走到断掌少年的身边,整个身子依偎在断掌少年身上。
吕文化用没了手掌的手抱住少女,少女捂着流血的手指,眼带泪珠的看着少年。
少年却在冷冷的看着游侠,脸上的表情狰狞。
吕文化冷冷道“你先出去。”
少女错愕的看着断掌少年,吕文化却十分冷漠的看了一眼她之后,再也没有看她。
少女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他心里要比自己重要。
少女失落地离去。
今日,她同时见到了两个她勾不住的男人。
吕文化冷笑着,脸上满是嘲讽之意。
只是一个动作,四位灰色缎衣男子的刀已架在了游侠的脖子之上。
游侠似已经彻底醉了,冰冷的刀刃架在脖子上,却还未有任何清醒之意。
吕文化上前,拿起还是满杯的酒樽,一杯酒泼到游侠的脸上。
游侠缓缓睁开双眼,脸上略显疲态,似未睡醒。
游侠看了看脖子上四把冰冷的刀,又看了看吕文化,没有任何惊恐之意,似早已知道此事。
游侠疲倦道“酒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洒的,更何况是这样的好酒,更不应该如此糟蹋。”
吕文化冷笑道“你是没看清眼前的情况,还是酒未醒?到现在了还在如此耍嘴皮子。”
游侠笑道“不曾醉,又哪来的醒?”
游侠伸手欲提起面前的玉樽。
架在脖子上的四把刀顿时收紧,只需他们稍一用力,游侠的头颅和身子定会分离。
游侠的手握着酒樽,笑道“让我喝完这杯也不迟的。”
吕文化讥诮着道“就算让你喝完这一坛酒又如何?你还觉得会有人来救你吗?”
游侠道“自然是没有了,我朋友本来就不多,想必羿丘也已被你困住了。”
吕文化道“你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要拖延时间?”
游侠道“我只是觉得可惜了这好酒,我若不喝恐没人会欣赏它了。”
吕文化道“你大可放心,比这好的酒多的是,比你会喝酒的人自然也不少。”
游侠笑道“吕公子,酒这东西要遇到会欣赏它的人,不然再好的酒都不是好酒,而会喝酒的人,就算不是好酒,在他口中也有另一番风味。”
吕文化已被说蒙,脸上已有了烦躁之意。
游侠却继续道“吕公子身份尊贵,又为何盯着一个浪人不放?”
吕文化脸上已见怒色,额上青筋已暴起,一说到那个男人,他总是很难掩饰自己的愤怒。
吕文化伸出断掌的手臂,将衣袖撩起,将断臂摆到游侠眼前,斥道“这就是拜他所赐,这你是知道的。”
游侠点点头,他自然知道他说的‘他’是谁。
他不能否认,因为他是亲眼看见羿丘砍断他的手掌的。
羿丘继续道“他不仅断了我的手掌,还将我的家弄得支离破碎,这你也是应该知道的?”
游侠继续点着头。
吕文化忽然收回手臂,右手拍在腰带上,一把软剑如蛇般从腰带中婉转而出,剑尖直指游侠的咽喉处。
五把锋利的武器指着游侠,游侠却没有任何慌乱之意,屋外响起了美妙的琴声,琴声虽美妙,却不及方才少女的琵琶曲。
吕文化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也知道我为何要杀你了?”
游侠自然是知道的,如吕文化这般之人,又怎么受得了如此之辱,想必当时在场的人中,现在还存活的人已没有几个了。
何况游侠还是羿丘的朋友。
至少在吕文化的心里他们是的。
游侠忽然大笑起来。
游侠很明白仇恨的魅力,仇恨可以让人失去心智,可以让人迷失自我。
游侠何曾不是这样?
游侠大笑后,缓缓道“你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杀我,为何还不动手?”
吕文化扫视着整个房间,似在找什么东西。
吕文化没有任何发现后,看着游侠道“一直跟着你的那个仆人呢?”
游侠看到吕文化脸上的恐惧之意,道“你害怕他?”
吕文化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游侠叹息道“我也不知他在何处,如果吕公子知道,不妨告知我,我也在寻他。”
吕文化脸上的表情忽然舒展,方才似对夜魁很是惧怕。
游侠脸上多了一份忧愁,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夜魁这个人了。
游侠和他一起生活了八年,他只知道夜魁是一个和自己一样,从关内迫不得已走出关的人,只知道他叫夜魁,却不知他真实的名字,甚至不知道他多少年纪,只知道他和师父一般大,和师父一般大,那也年过六甲了。
游侠知道夜魁身上有秘密,却不知道是什么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能让他义无反顾的离开,而且以此毫无音讯。
吕文化之前显然是不认识夜魁的,又为何现在会惧怕夜魁?难道夜魁也在这里,而且已经对宇文山庄做了什么令他们害怕的事?
游侠不知道,他现在也不想知道了,多想总是会让人头疼。
吕文化冷笑道“你不知道他是谁?”
沉默。
沉默有时候是最好的回答。
吕文化继续道“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游侠道“八年前。”
吕文化道“八年前你还是个孩子,想要瞒一个小孩是很简单的,何况是他这样的人。”
游侠道“你那时也是个孩子,你却又为何知道?”
吕文化缓缓道“我姥爷告诉我的。”
游侠道“难道你姥爷宇飞文也惧怕他?”
吕文化冷笑道“我姥爷怎会怕他?”
游侠道“的确,能让宇庄主害怕的人并不多。”
吕文化讥诮道“恐怕没有人。”
游侠没说话,他确实想不到宇飞文会害怕谁,毕竟他认识的人并不多。
屋外的琴声还在响着,却已从方才的欢快变成了哀乐,不知是哪位客人在听,在这地方本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却听起了哀乐。
吕文化似已经不想跟游侠说太多了,右手一抖,手中的软剑如蛇奔向游侠,剑尖如蛇口咬向游侠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