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坐如桩。
吕文化的软剑已要咬到他的咽喉。
忽然窗外一道黑影出现。
一阵微风从窗缝而来,屋内的烛台已熄灭,吕文化手中的软剑已脱手,另外那四位刀客的也刀也脱手了。
在烛台熄灭的那刻,刀同时脱手。
没人看到他们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的,也不知道是谁击中他们的,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虎口在作痛,而且是直入心脏的痛。
如果击中他们的是一件利刃,那么他们的手恐已不在。
他们五人站在不同的位置,能同时击中他们五个人已是不易,又何况是精准的击中他们的虎口。
还未等他们捡起武器,忽又一道黑影闪过,待他们捡起武器,点燃烛台时,游侠已不见踪影,连桌上的那壶酒也不见了。
吕文化愤怒的踢着桌子,然后转身离开。
过了许久,放在演奏琵琶的女子走进房间,抱起那把断了弦的琵琶离开。
本来热闹的地方,此刻却已安静无比,在这里的人似在一瞬间睡着了。
石板路上,月光下,两个背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你看起来老了很多。”
“你看起来也憔悴了许多。”
“哈哈哈”
笑声过后,长夜中,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他们不再说话,也不用说任何话,他们本就不爱和对方说话。
天明。
第一缕晨曦照在石板路上,石板路除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外,他们的身后已有无数辆马车追赶过来。
他们走在路边,看着络绎不绝的马车赶往宇文山庄。
今日已是三月十四,正是请帖上的日子。
三月十四。
宜嫁娶、出行、入宅、动土、安葬、求嗣……
忌开光、开市……
今日是个不错的日子。
不错的日子,人的心情大多都是不错的。
游侠却略显疲态,这疲态本在昨日已消失不见,现在却又重回了他的脸上。
游侠看着晨曦道“你似变了一个人。”
跟在他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他脸上布满白色的扎髯,在阳光下显得他更加苍老。
但那双眼睛却没有变,至少他看游侠的眼神没有变,他腰间的刀也没有变。
这是一把普通的刀,普通的刀柄、普通的刀鞘,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有一缕艳红的刀穗注目。
这把刀随便在那个刀铺都能买到,甚至在匠人那里也随处可见,就和游侠的竹刀一样普通。
但用竹子做刀鞘、刀柄的人却不多。
两人一前一后,从夜深走到白昼。
他们也在往宇文山庄而去,只是他们走得很慢,慢到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已赶上了他们。
忽然一辆去血般的马车从他们身旁驶过。
马车很大,本就不小的路已被这辆马车占据了大半。
四匹强壮的成马才能使之能如此飞奔。
马车在游侠面前停下。
车窗打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从里而出。
这双眼睛游侠并不陌生,见过这双眼睛的人都不会陌生。
媚淑探出头看着游侠,眼神似在看着自己的情人一般。
媚淑从车上下来,一袭绿衣随风飘荡。
媚淑本是个年轻的女子,不知为何要取‘媚淑’这个名字,总让人误会她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妇女。
其实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子。
媚淑婀娜着脚步到游侠身前,嫣然道“不如坐我的车怎么样?”
游侠看了一眼马娇,这确实是辆不错的车,就算多他们两个也不会挤的,而且坐在里面一定会很舒服,还可以睡上一觉,因为他们已经一宿没合眼了,无论是谁都会困的。
游侠却看向身后,看着已经苍老了许多的夜魁,道“你呢?”
以前游侠从不会问他愿不愿意,他也不必问他,因为只要是他要去的地方,他总会去的。
然而现在却不一样了,夜魁已经变了,而且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游侠已觉得他陌生。
游侠不得不问他。
夜魁冷冷道“我喜欢走路。”
游侠笑道“其实我也喜欢走路,走路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坐车虽快,却容易忽略很多东西。”
夜魁道“有时候却不得不坐车。”
游侠以为夜魁不会说话的,所以当他开口的时候,游侠是错愕的。
“唐兄说得对,比如说现在。”
苏景的声音从车内袭来,他说话的声音都是带着臭味的,无论是谁都能听出来他的声音。
游侠昨夜和他分别时,他是睡在鸡窝里的,现在却已在马轿之上。
游侠看着夜魁。
这里只有三个人,一个女人两个男人。
游侠并不姓唐,那这位唐兄自然就是夜魁了。
夜魁没说话,手却已握住了刀柄。黑色的刀柄是如此的神秘,游侠虽已认识他八年,他却从未在自己面前用过这把刀,黑色的刀鞘下会是什么呢?
游侠好奇夜魁的身份,却又不能问。因为有些事情不必问,该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
夜魁走过游侠,走过马轿。方才拄着拐杖的驼背老人已转头回来,夜魁经过他时,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前行。
驼背老人的脚步很慢,却也很快就到了马娇边,他趴在窗口前,因为驼背却看不到轿内。
老人对着轿内道“苏景,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这个老头。”
苏景道“唐彭的名字江湖上已有很多人不认识了,但我却忘不了。”
唐彭道“多谢苏兄将我老人家铭记于心了。”
苏景道“唐兄何不上来坐一坐,我俩也好叙叙旧?”
唐彭身子一掠,人已从窗户进去。
苏景道“唐兄宝刀未老!”
“哈哈哈!”
车内传出一阵阵笑声,还有酒樽碰撞的声音。
游侠已闻到了花酒的香气。
媚淑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游侠,道“为何不一起上去喝一杯?”
游侠道“我比较喜欢走路。”
说罢,游侠已迈出脚步。
前面除了前往宇山山庄的马车,路上已没有行人,夜魁的身影已消失在路的尽头。
游侠眉头微皱,他已越来越看不清夜魁这个人。
血红的车忽然从身边驶过,车夫挥动着马鞭,马儿吃痛飞奔前行。
媚淑却没有在车,她就跟在游侠身边,似怕和前几日一样,让游侠一个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