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箱子动了。
确切的说不是箱子动了,是箱子上的那头豹子动了。
它的头缓缓抬起看向众人,昏暗的灯光下,它的眼睛异常明亮,明亮得就如一颗夜明珠。
能有一双如此雪亮的眼睛的,无论是人还是兽,都绝不会是死的。
豹子当然没有死,非但没有死,反而活得异常凶猛。它趴着的时候还看不出它的威猛霸气,当它缓缓站起身来俯视着众人时,颇有一副俯视众生的姿态。
豹不愧为万兽之王,只是简单的在那里一站,就让人心生畏惧。
豹子好像在听人指使,缓缓走到一旁,被它庞大的身躯遮住的位置,亦然躺着一个人,一个人苍老枯瘦的女人,女人就躺在血泊之中。
血并不是她身上流出来的,她如此枯瘦的身子也绝不可能流出那么多血的。她还活着,而且活得还不行,她如野兽般躺着,头却侧过来,用她舌头舔舐着红布上的鲜血,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豹子也伸出舌头舔舐鲜血,忽然枯瘦的女人眼睛一瞪,豹子便被吓得后退。
不止豹子被吓得连连后退,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人得后退了,就连那两个从未动过一动的蒙面人都不禁后退了一步。
她那深邃如黑洞的眼睛就足以令人发指,加上她的半边脸已经被鲜红的兽血染红,更是让人不寒而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世上会有这么一个如此瘦弱且如此苍老的人。
游侠看着她,她好像也在看着游侠。她深邃如洞的眼睛下一秒好像就要将游侠吸进去,游侠感觉到背脊寒冷。
游侠见过的人不多,却也不太少,其中武功高强的人也不在少数,却从未有任何一个能有如此令人发指的眼神,光凭一双眼睛就足以让人畏惧、让人害怕,这也难怪豹子会怕。
一个连禽兽都怕的天主,人是不是更应该怕呢?
游侠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腰间,只有刀在手上才能有足够的安全感。然而他却忘了,他的佩刀已经被收缴。
寒意更浓,风沙更大。
苍老的女人停下了舔舐的动作,好像已经满足了。人没有动,只是一个眼神,豹子乖乖地走到她旁边,趴下身子,女人手搭在它强壮的身体上,豹子忽然一个翻转,女人已经趴在豹子身上。
豹子驮着女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颇有一副俯视众生的感觉。
双龙会的信徒已纷纷下跪膜拜“恭迎天主!”
天主还没死,那死的邵阳是谁?难道双龙会有两个天主?
游侠等人疑惑地看着浑身鲜血的女人,女人却在看着宇飞文。
宇飞文的年纪也属实够大了,但他在女人面前却像是个中年人一样,只因女人实在是够老了。
“你还有脸来?”女人趴在豹子身上,声音虚弱却能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宇飞文表情扭曲,不知是被女人的表面吓到了,还是确实害怕女人。
“我来并不是来找你的,我也实在没想到你竟然还没死。”宇飞文从见到女人的那刻起,就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眼前的女人是谁?宇飞文和她又有何渊源?
女人双手撑着豹子坐起,冷笑道“你还没死,我怎么可以死?”
宇飞文忏悔道“我自知对不起你们,你要杀要剐便是了,放了他们!”
“哈哈哈……”
女人忽然大笑,大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全部拧在一起,就如一张被揉成纸团再打开的纸张一样。
“你认为你还有与我谈判的筹码吗?”女人不屑地说道。
宇飞文走到女人面前,两人的眼睛注视着对方,宇飞文小声地在女人面前说着什么,声音极小,小到连耳朵向来好使的游侠都未能听得出来他们在说什么。
宇飞文说完,女人忽然痛哭起来,这一幕着实让人害怕。
一个举止不定的女人,就如一颗定了时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果不其然,下一瞬女人一把跳到宇飞文身上,速度好快,这绝不像是一个已经苍老如枯木的老人能拥有的速度,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就算不愿承认也没办法。
宇飞文来不及躲,他也没打算躲,他就让女人挂在他身上,让女人身上的兽血染红了他的衣裳。
“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告诉我他在哪里?”女人带着哭腔咆哮。
一个苍老的女人如此悲伤,换做是谁都会动恻隐之心的,然而宇飞文没有,他任由女人在他身上哭泣、撒泼,他全然没有任何表情。
忽然女人张开口,血盆大口,狠狠地在宇飞文的肩膀上咬了下去,如野兽般的撕咬着。
宇飞文还是没有动,额上却已冒出了汗。
女人发泄完情绪,一把跳下来,踉跄两步险些站不稳脚跟。
女人空洞的眼睛看着宇飞文,道“你好狠的心,你竟然瞒了我那么多年。”
宇飞文冷漠地道“对付你这样的女人,只能狠心,如果心不够狠,又怎么能骗得过你?”
“你骗了我又怎样?你现在不还是要求着我?”
“我求你并不是要你放了我,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放过我,我也没想过能从这里走出去,我只是希望你放了他们。”
宇飞文看着众人。这些人中有他的亲人、有他的朋友、也有他不认识的人,但他现在只是做一件事,就是能让他们安全离开。
这或许是他的良心发现了。
女人忽然笑道“我做事向来是公平的,这你是知道的。”
宇飞文点头道“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让我放了他们,一命换一命,加上你的命,我只能放两个人,而且现在就走,能不能走出这荒漠,就要凭他们的本事了。”
外面风沙肆虐,就算能从这里离开,也未必能走出这沙暴狂袭的沙漠。
宇飞文眨了眨眼睛,淡淡的道“让他们两个先走。”
宇飞文指着吕文化和吕有为。
一个是他的女婿,一个是他的孙子,让他们两个离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无论是谁都没有任何理由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