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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丝绸床品

    庄墨午后重返金龙花园,取回遗忘的西装。自那混乱之夜后,他与任明卿绝缘。非但事务繁忙,即便闲暇,亦宁愿孤守酒店,规避与任明卿的一切交集。任明卿,虽优秀,却是潜在的危机,庄墨避之不及。

    两人性格悬殊,无主动接触,任明卿难以涉足庄墨的世界,连偶遇亦无可能。此策略确保两人逾周未会,庄墨之谨慎,恰显关键:任明卿对其实际身份一无所知,两人无关,免却后续纠葛。

    任明卿未曾一通电话,无联络之意,令庄墨谨慎显得多余。然而,他对任明卿的大局观念深表敬意。任明卿虽不知其内心人格,却自省避亲,深知自身问题重重,避免深陷——尽管庄墨曾不止一次给予“助你解决一切”的错觉。

    鲜有人在呵护后能自拔,若换作田恬,恐怕电话早已不绝于耳。

    任明卿的深明大义,使庄墨毅然决然返回取其西装,尤其是那套深爱的巴宝莉。他深知,任明卿不会对他突如其来的造访与消失提出质疑,因此他有恃无恐。他对这种有恃无恐略感愧疚,计划请任明卿共进晚餐,在餐中寻机告别,从此消失无踪,如同未曾出现过。他坚信,他们之间的缘分可以就此优雅收尾,毕竟,任明卿的深明大义,足以匹配一次体面的离别。

    经过一周休养,任明卿的伤势仍显严重,然而,他的到来依旧让任明卿欣喜不已。这种喜悦源于内心,无所求,虽略显内向,但从他匆匆忙忙下厨房的背影,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欢腾。庄墨不由自主地被这种情绪感染,仿佛这不是一次预谋的离别,而是一次真正的重逢。

    然而,庄墨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看到桌上堆满了法律书籍,他的眉头紧皱。他们曾在此讨论学术,而现在,他发现任明卿正在为他的愚蠢弟弟四处奔波,这让他刚才的喜悦瞬间消散。他如果身处任明卿的位置,他会坚决将姜勇送入监狱,然后和自己一同远走高飞,找个宁静的角落,无忧无虑地追求写作。他坚定了“任明卿也是个傻瓜”的看法,决定吃完这顿饭就离开,从此不再回头。

    任明卿急促返至客厅,尴尬地整理桌上的法牍,庄墨冷眼监视。他已决意,任明卿若敢提及援助姜勇之事后,他将即刻离去。然而,任明卿依旧明大理,羞涩无言,宛若那夜未曾发生。庄墨顿悟,任明卿之急促羞赧,应是担忧其主动伸出援手,添其困扰,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歉意。

    概而言之,庄墨是日坐于任明卿家中沙发,情绪波动如翻云覆雨:时而担忧任明卿所求过多,心生厌烦;发现其无所求后,又自省是否过于严苛。内心激烈斗争,让他难以适应,终决定携西装即刻离去。

    他在客厅门后寻无所获:“西装何在?”他已难以记起如何在此公寓逗留一周。空间逼仄,无衣柜可言,名牌西装只得悬于门背钉上,如梦似幻。

    厨房传来模糊语音:“在你室内……”

    庄墨推门而入,愕然。

    任明卿围裙裹身,蹒跚趋前:“嗯……门后可见,找到了吗?”

    庄墨无所发现。他扶门而立,目光如炬,直视床榻:“此为何物?”

    任明卿难掩尴尬,吐露了将陈旧床品翻新的事宜:“旧床单质劣,实难匹配贵宾。”他以自责的口吻,似在向庄墨致歉,实则布下善意之局,“适逢季换,遇超市促销,故为您更新了一批。”

    面对庄墨的微妙表情,他心生忐忑,急忙补充:“标示真丝,触感宜人,洗净一尘不染——您对这蓝调可还满意?”

    任明卿深知,庄墨之来意非凡,他对这份友情充满敬意。即便庄墨小心翼翼,但他仍能察觉到对方援助的深情。他总认为,庄先生这样的尊贵之人,不应屈居于城郊风景区的豪宅之外,更为了维护他的尊严,忍受不便。他决心做出改变,务求庄先生能舒适居之。

    经长时间精选,任明卿取出庄墨支付的租金,购置了上乘丝绸四件套及乳胶床垫。此非折扣所驱,而是他审慎考虑的结果。床上用品的升级,不仅提升了生活品质,也缓解了他的愧疚之情,使之感到对庄先生有所贡献。

    庄墨揭开被褥,于那张令人不寒而栗的床铺上缓缓落座,接触柔软异的触感,轻拍旁侧,示意同坐,意欲展开对话。

    任明卿擦拭着湿漉漉择菜后的双手,略显尴尬:“罢了,我这身衣裳……”,话未毕,已被强力拉至庄墨之畔,乳胶床垫的柔韧使他宛若置身波涛汹涌之海。

    庄墨对着局促的任明卿言道:“此物非同小可。”

    任明卿轻触鼻尖,回答:“尚可。”察觉到庄墨目光凝视,不得不披露:“此物,租金所购。”

    “尚余银两?”庄墨问。

    “有。”任明卿经济自信,答复坚决。

    庄墨心中犯疑,不解失业退稿、囊中羞涩之人何来豪言,任明卿的夸口本领似乎更胜一筹。

    庄墨稍转脖颈,不留痕迹地窥视对面房间,见任明卿的床铺依旧铺着洗白的蓝灰格子床单,仿佛院校新生的配置。

    庄墨目光收敛,自诫:眼前的任明卿,不过是一场幻影。

    此幻影何其完美——天赋异禀,心地仁慈,感恩戴德,无一丝阴暗,不拒绝他人,甚至不懂得斥责,皆因他将阴暗深锁,化作高远之态。别忘了,他是一个精神分裂者。与之交往,后果不堪设想。稿未竟而人失踪,如何自处?

    作家如明星,文坛似娱乐圈,作者成偶像,读者为粉丝。谁愿偶像为狂人?一旦揭露,任明卿之作将被视为疯言疯语,一切努力付诸东流,前期投入尽皆化为乌有。更甚者,高远若举枪杀人,莫非将来要监狱催稿,出版《囹圄之泪》?

    不,庄墨理性深知,任明卿犹如毒品,一触即溃,职业生涯、人生梦想,乃至奋斗之志,皆将因之毁灭。

    他洞察一切。

    “此案需你执笔。”庄墨言罢,闭目咒骂,何故口不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