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收拾好行李,调好闹钟,毛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时不时的看一眼手机。
既想接到叔父告安的电话,又怕叔父传来噩耗。
浑浑噩噩的到了半夜两点,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夜的宁静。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小叔’,毛宁居然突然想逃避。
深呼一口气,滑动接通。
“喂。”
对面非常安静,并未说话。
“喂。”毛宁再次出声。
“小宁啊。”叔父结结巴巴的。
毛宁深呼吸一下,说道:“我爸怎么样了?”
又是沉默。
年过半百的叔父哽咽的声音传来。说道:“医生说,你爸脑溢血,已经脑死亡了。”
‘轰隆’不知是窗外天气突变,还是内心某些东西崩塌。
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感觉从心脏向全身蔓延,全身开始出现一种酥麻感。
“哎,你明天回来再说吧。”
挂断电话,毛宁还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脑中一片混沌。
‘叮铃铃,叮铃铃。’
随着闹钟响起,早已息屏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还在发呆的的毛宁回过了神,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4点多了,自己居然就这么呆滞了两个多小时。
用手掌拍了拍脸,毛宁起身去往盥洗间开始洗漱。
望着镜中的自己,面色憔悴。
胡乱的洗了洗脸,将房子内的水电气的总闸通通关闭,拖上行李箱,走下了楼。
来到路边不久,先前叫的车停在毛宁面前。
将行李放在后备箱,打开后门,毛宁坐上后座。
摇下车窗,毛宁第一次审视这个匆忙的城市。
此时路边上只有环卫工人在忙碌着,零星的车辆在路面行驶,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着,并未因为夜已深就收敛光芒。
思绪纷飞,时而想想自己10年前初到这个城市求学。从三线城市来到SH,第一次见到世界的参差,便立志想在这个城市留下自己的痕迹。此刻的毛宁第一次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帅哥,这么早去机场,是去出差啊?”司机搭话打破了车上的安静。
毛宁依然盯着窗外,口中淡淡的‘嗯’了一声。
司机自顾自的说道:“帅哥是哪里人啊?”
“HN。”
“哎呀,老乡啊,来这边多少年啦?”
“10年了。”
“看你面相挺年轻的啊,来这么多年啦,是在这边读书,然后留在这里工作了?
“嗯。”
“我来SH也5年啦,再干几年就回家了。这里钱是赚的多,但是孩子大了,总打电话说想爸爸了,老婆虽然嘴上不说,我也知道这样分居不好。”
毛宁看向驾驶座,司机的侧脸洋溢着笑容。第一次从一个旁观者的角色,看一个陌生人字里行间对于家庭,对于孩子的爱意。猛然想起一句话,‘故乡安置不了肉身,他乡容纳不下灵魂。’
“帅哥是去哪里出差啊?”司机并未在意前一句话,毛宁并未搭腔,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CS。”
“噢,回老家出差啊,那不正好可以回一趟家。还挺羡慕你们工作能出差的,到处看看,有时还能顺带回家看看。”
一路上,司机都在絮絮叨叨,毛宁并未觉得厌烦,也少有搭腔。只是偶尔简单的回应一下。兴许是有另一个人,毛宁不再觉得被孤独吞噬,慌乱的心沉寂了下来。
司机时而说说对大城市的看法,时而聊聊家乡。
在司机絮絮叨叨下,加上一夜未眠,毛宁有了一些困意,缓缓睡去。
“帅哥,到机场啦。”
毛宁醒了过来,说了声:“谢谢师傅。”便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走进了机场。
早晨的虹桥机场就已经人头攒动了,毛宁默默的跟随人群排着队。
不多时,毛宁坐上了SH飞往CS的飞机。
靠窗位置的毛宁,看着窗外,飞机起飞,冲破云层。毛宁思考着窗外的云,和故乡的云有什么区别。这些云是否是故乡飘来的,又或者会不会飘向故乡。
上午10点,飞机降落。毛宁向高铁站赶去。
坐在机场前往高铁站的地铁上,毛宁靠在座椅边缘的护栏上,发着呆。
突然一个小女孩拿着一颗糖,递到毛宁的面前,怯怯的说着:“叔叔,吃糖。”
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对面座椅上的一个男人,应该是这个小女孩是父亲,微笑的看着毛宁,点了点头。
毛宁感激的看向小女孩说道:“谢谢,叔叔不吃。”
小女孩固执的伸着手,说道:“爸爸说,不高兴了就吃颗糖。”
毛宁接过小女孩递来的糖,牵强的笑着说道:“谢谢你,小妹妹。”
女孩见毛宁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好意,高兴的扑向自己父亲的怀里,然后转过身,盯着毛宁。
毛宁看向手中的糖果,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心情好了许多,轻轻的拆开包装,放进嘴里。
小女孩见毛宁终于吃了自己给的糖果,笑靥如花。
短暂的邂逅,小女孩牵着自己父亲的手,笑着与毛宁告别后,下了车。
毛宁很快也到达了高铁站,检票入站上车。
终于坐上开往家乡的高铁,以前都是怀着期待坐上这趟列车,这次不同,毛宁开始慌乱了起来,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毛宁心里很抗拒那种即将面对现实的感觉。几站的距离,眨眼便到了。
下午1点半。毛宁再一次踏在故乡的土地上,恐慌情绪再一次席卷全身,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随意的抹去,拖起行李箱,向叔父告知的医院赶去。
下午2点。终于赶到医院的毛宁询问了一下护士,毛宁在ICU门口见到了在走廊座椅上闭目的叔父。
走近轻声唤了一声:“叔。”
椅子上的叔父张开眼,看向毛宁,沙哑的说了一句:“小宁,回来啦。”
医生办公室内,毛宁与叔父坐在办公室,毛志勇的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表情严肃的向毛宁说明着情况。
“你父亲昨天7点22分送到的医院,随后我们开始抢救,但是很遗憾,患者的情况比较严重,送来不多时就脑死亡了。”
真正听到医生宣判了死亡,毛宁心内侥幸荡然无存。
毛宁强装镇定的问道:“那现在这种情况能保持多久?”
医生筹措了一下,说道:“短则3-7天,长也不超过1个月。现在患者纯粹倚靠呼吸机,完全没有自主呼吸了。”
“那我能进去看看我父亲吗?”
医生看了眼手表,说道:“可以,但是今天的探视时间已经过了,一会你去护士站找护士登记一下,明天下午2点半到3点,可以进去一个人,探视半个小时。”
毛宁自然明白脑死亡代表的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便和叔父起身告谢离开了。
走出重症科医生办公室,毛宁跟着叔父来到了楼梯间,叔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毛宁制止道:“叔,别在这里抽烟。”
叔父悻悻的收起了烟,毛宁再度开口:“你想抽去吸烟室吧。”
然后毛宁和叔父找到护士,打听到吸烟区的位置,俩人来到吸烟区。
叔父掏出烟,给毛宁递了一根,从不吸烟的毛宁怔愣了一瞬,鬼使神差的接过了。
叔侄俩人沉默的各自点燃了香烟,浓烈的烟雾闯入毛宁的肺部,使得毛宁咳嗽起来。叔父在一旁轻轻拍着毛宁的背部,缓过劲来的毛宁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
还未等叔父开口,毛宁倔强的说了句:“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