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房间内,看到了卧躺在床上休息的大伯。
端详着对比小叔,大伯这张与父亲更为相似的容颜,毛宁内心震撼无比。
是什么时候,岁月在这位长辈脸上留下了这么多的痕迹?是润物细无声般的一点点篆刻上去的吗?为何自己之前并未发现,亦或者只是自己并未留意?
”小、小宁”大伯吃力的吐出两个字。
“唉,大伯,我回来了。”
上次回来还生龙活虎的大伯,短短半年时间怎么就成这样了。是啊,才半年时间,自己就与父亲天人永隔了。
“8月底中的风,我妈说不通知你了,怕你还特意回来一趟。”一同进来的毛慧此时正坐在床沿上。
接收到堂姐的眼神,毛宁过去扶起伯父,毛慧适时的在父亲背后垫上一个枕头。
毛慧轻柔的拿起抹布,给父亲擦拭由于嘴角不能闭合而流淌出来的口水。
“医生怎么说?”毛宁询问道。
“完全恢复是不可能了,恢复多少医生也不敢下定论,最好的情况就是勉强可以自理,再过两个月就可以送去康健了。”换了一块毛巾,毛慧温柔的给父亲擦拭着脸部。
“坐、噢、坐。”大伯吃力的说着。
“好,我坐。”拿来一张椅子,毛宁坐在了床前。
“你、嗷、你。”
“爸,你好好休息吧,这样你说的累,他听的也累。”毛慧见父亲吃力的说着话,不忍心的打断道。
“好、好。”说罢,没再勉强自己,颤抖着手向毛宁伸来。
毛宁一把握住伯父的手,明白伯父想安慰自己,毛宁内心五味杂陈。
“大伯,你好好养身体,其他的就别操心了。”
“好、好。”
毛慧在一旁悄悄的抹着眼泪。
毛宁此时内心冒出一种不孝的念头,是否父亲走的如此果断,对父亲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否则即便救活,父亲恐怕会比伯父更加严重,生性好强又倔强的父亲能否接受。
外面传来声音,毛宁和毛慧将伯父放躺后,来到了堂屋,见到了叔父一行人。
叔父将村里处理红白喜事的师傅领上了门,此时正在商议灵堂事宜。
接过叔父递过来的白色麻衣,在叔父的辅助下,穿上了麻衣,头上绑上白布条。和毛宁同从伯父房间出来的毛慧,也在毛莉的辅助下,换好了麻衣,戴了白帽。环视一周,与毛宁同代的几人都已换好了衣服。
毛志雄和毛明商量了几句,和一同前来的师傅商量了一会后,决定将灵堂摆在自家的晒谷场上。距离毛宁所在的大院并不远,出院门几步路便到了。
商量好具体事宜后,几名师傅离开了院子,驱车离开去搭棚子了。
毛志雄向毛宁说道:“小宁啊,刚前面去找风水师傅算过了,5天后下葬,期间摆席我也安排好了。你就别管了。”
毛宁木讷的应声道:“那辛苦叔叔了。“
毛宁的眼神恢复一些清明,说道:“我忘记去银行取钱了。”
毛志雄说道:“回来的路上我叫你堂哥去取了钱了。”
毛宁掏出手机,对毛明说道:“哥,你取了多少,我转给你。”
毛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忙完再说。”
毛宁执拗的说道:“不行,这是送我爸的最后一程,必须现在就算清。”
毛明望向毛志雄,见毛志雄点了点头,才点头答应,告诉了毛宁具体数额。
毛志雄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问道:“小宁,这账本交给你还是叔帮你记着?”
毛宁回答道:“麻烦一下叔了,我到时还得守灵,不方便记账了。”
“那你先看一眼。”
“不用看了,我还能不信自己亲叔嘛。”
见毛宁不接,毛志雄只得将记账本放回包里,说道:“我去现场看下,你们先在家里等会,一会你们姑姑就到。”
毛宁的小姑,与姑父在SZ,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去年过年的事了。
在毛宁的记忆里,父亲兄弟姐妹之间关系非常的好,即便姑姑已经去SZ打拼了20多年了。在自己小的时候,姑姑过年回来总会带上很多新奇的玩具,和漂亮的衣服给他们兄弟姐妹,只是在后来,姑姑结婚,特别是爷爷奶奶过世后,便很少回来了。平时过年过节都是电话问候,听毛明毛慧说,姑姑其实每年都有回来看望几个哥哥,只是毛宁除了节假日都在外地,自然看不见。
姑姑在回家看到毛宁后,却并未打招呼,直接走进大伯的房间去了。随后才跟随而来的姑父将行李箱放好,拍了拍毛宁的肩膀以示安慰,便也随着姑姑的脚步去到了大伯的房间。
表弟没有来,之前便听父亲说过,表弟去国外留学了,想着也的确不方便回来奔丧。
对于姑姑刚刚进来没和毛宁打招呼,且一脸怒容。
毛莉看在眼里,担忧的走到毛宁身边,小声询问道:“哥,姑姑这是怎么了?”
毛宁苦涩的笑了笑说道:“她可能对我有怨气吧。”
此时毛志雄的电话打来,毛宁接起电话。
“小宁啊,你过来,灵堂棚子搭好了,要给你爸换寿衣了。”
听到叔父的话,毛宁心中再次泛起浓烈的酸涩,忍住悲伤,答应道:“好,我现在过来。”
说罢便起身向晒谷场方向走去。
见到临时用帐篷搭建的灵堂,哀伤的氛围更加浓烈。
走进灵堂,此时里面只有叔父和躺在木板上的父亲。
见毛宁来到,毛志雄偷偷地摸了把脸,然后将准备好的脸盆和寿衣交给毛宁,说道:“我先出去,这里交给你了,给你爸擦拭身体,然后换上寿衣,一会会有化妆师过来给你爸化妆。”
毛志雄走出灵堂,擦身而过时毛宁见到了叔父红肿的眼睛,不知道刚刚叔父是否一个人在和父亲告别。
进入灵堂后,再次见到父亲,几日以来那种酸涩感再次泛起,且更加浓烈,像是在腐蚀着什么,泪腺不受控制的疯狂分泌着泪水。
再次见到父亲,不像前几日在病房见到那般。
此时的父亲身体毫无血色,全身散发着一种衰败。
僵硬的面容,灰白的色彩,让毛宁内心无比的恐慌。
毛宁忍着悲痛,仔细的给父亲擦拭着身体,指间流露着不舍,记忆里自己从未为父亲如此擦拭过身体,这一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擦拭完毕后,毛宁艰难的为父亲换上寿衣。
走完流程,毛宁眼神空洞的走出了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