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评价,若是以前的毛宁一定会据理力争。但此刻的毛宁却不想辩解。
“你小叔说的对,当年我不也是和你姑父俩人毅然决然的在SZ闯荡,仗着自己有三个哥哥,觉得他们可以照顾父母。而你恰巧没有兄弟而已,我们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毛芝兰苦笑着接着说道:“我自己也没有做好,又凭什么指责你呢?”
“我们在这点上,都不孝顺。”毛芝兰感叹了一句。
“先前你叔还和我说,你爸上个星期还和他讲,说等你放假,你们爷俩要一起去房车旅行,他很期待。”
“来不及了。”毛宁呢喃着。
“是啊,来不及了。”毛芝兰也呢喃着。
俩人都说着来不及,毛宁说的是父亲,是亲情。
毛芝兰说的也是父母、兄长,也是亲情。
都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起码此时,姑侄的悲欢却同频了。
毛宁感叹从小父亲对于自己的教育都是‘感受教育’,说千万遍,不如经历一遍。
无论是学习,生活,父亲都是如此对待自己。
比如小时候爷爷奶奶总是担心他们几个孩子爬树会摔倒,总会苦口婆心的在树下叫他们几个下去。
父亲只是在一旁看着,不允许他们爬的太高,对于爬树本身这件事并不阻止,终于有一次,毛宁脚底打滑,摔了一次,便明白了长辈担心的是什么。而后再爬树,自觉的不会爬到太高。
又比如小时候,由于自己是在爷爷奶奶家长大的,隔代亲的原因导致毛宁小时候便是自己在前面跑,奶奶端着碗在后面追。
终于有一次,父亲回来看望爷爷奶奶,自己贪嘴在正餐前吃了很多零食,导致不太想吃饭。父亲禁止奶奶对于自己的哄骗,也不允许奶奶喂自己,自己任性的赌气不愿意吃饭。
父亲二话不说,在所有人都吃完饭后,将剩菜剩饭直接倒进猪食槽里。
一整个下午,父亲都盯着自己,不允许自己吃任何零食,也不允许奶奶给自己煮东西吃。为此父亲还和奶奶争吵了几句,奶奶就心疼的看着自己,偷偷的抹眼泪,父亲都依然没有软下心来。
一整个下午,自己的肚子仿佛在世界大战,‘叽咕’声不断。
终于熬到到了晚餐时间,奶奶还想像往常一样。父亲再次阻止了,饥饿战胜了年幼的倔强,自己老老实实的自己吃完了晚餐。
经历过几次,吃饭这件事便不再需要奶奶喂了,奶奶那时还夸奖自己,慈爱的说小宁懂事了,不需要奶奶喂饭了。
小时候觉得挺骄傲的,后来长大了想起这事,臊的脸红,6岁了还要长辈追着喂饭。
只是学生时代便已学过的‘子欲养而亲不待’,父亲用‘感受教育’最后一次教育了毛宁。
对于毛宁来说,这是多么痛的领悟。
姑侄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近况,聊聊工作上的事,聊聊未来的展望,气氛渐渐融洽。
一旁等待的毛志雄见二人谈话并未剑拔弩张,观察许久后,来到了俩人身边。
此时毛芝兰包里的手机响起,毛芝兰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喂,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我现在有事……”说罢渐渐走远。
毛志雄见妹妹走开,对毛宁说道:“小宁,坐一会,叔和你聊一会。”
“好。”毛宁有些意外叔父想和自己聊什么。
毛志雄一屁股坐在阶梯上,毛宁也并排坐下。
措词一会,毛志雄开口道:“小宁,对于你妈妈,你知道吗?”
毛宁听着毛志雄提起母亲,摇了摇头。
妈妈这个本应该在人生中最重要的角色之一,但在自己的记忆里,自从开始念书,被父亲接回身边。在之后的生活里,父亲一人分饰两角,小时候自己见别人都有妈妈,也询问过父亲,父亲只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后来懂事了,父亲只说母亲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好几次毛宁想详细问问,都被父亲搪塞过去。若是自己打破砂锅问到底,父亲便会恼羞成怒。
之后毛宁便不再询问了,只知道父亲似乎对于母亲的死,有很深的怨念。
见叔父突然提及母亲,毛宁也非常好奇。
“你妈在你3岁的时候去世的,是白血病。”
听着这曾经的秘辛,毛宁疑惑父亲为何会对那段往事避而不谈。
毛志雄从袋子里拿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呼出烟气,才接着说道:“在你一岁的时候,你妈就被诊断出是白血病。再然后就是痛苦的治疗,化疗放疗,折磨着你妈,也折磨着你爸。”
毛宁默默的听着。
“刚开始你爸妈还是很乐观的,但是无法照顾你,只能把你放在你爷爷奶奶家,后来听医生说要考虑骨髓移植了。但是所有亲人都去做了配型,都不匹配。”
“再后来,只能继续放化疗,到你3岁时,突然就恶化了,转化成急性白血病。前后就一个月,你妈就撒手人寰了。”
听到叔父说出母亲的去世之事,很好奇为何父亲为何耿耿于怀。
于是毛宁询问道:“那这和我爸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他从来不和我提起。”
毛志雄继续娓娓道来,说道:“你母亲病了后,很快就掏光了家底,再加上你那时才一岁多,也是正花钱的时候。那时你爸说只能厚着脸皮让你爷爷奶奶给他养孩子,后来听说捐赠库找到一个匹配的人。但是对方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后悔了,不愿意捐赠了。你爸就去求对方,结果对方的亲戚说要你爸给他们1万块,他们才愿意去捐赠。”
听着父母曾经的艰辛,毛宁气愤的说道:“这人怎么能这样,都匹配成功了才后悔。”
毛志雄安抚的拍了拍毛宁,说道:“哎,那个年代的一万块可不是一笔小钱,而且当时你爸手里已经没什么钱了。”
“后来呢?”
“后来你爸就到处去筹钱,但其实那时医生说过,即便移植了也来不及了。”
“听你这么说,我爸也尽力了啊。”毛宁很疑惑。
“是啊,你爸已经尽力了,不管是你外公那边的亲戚,还是他们的朋友同事都觉得你爸应该问心无愧,但是你爸进了死胡同,就是认为如果自己更有能力,也许就能救你母亲了。”
怪不得,在自己成长的路上,父亲总是有意无意的向自己提起,要好好读书,博一个好前程,未来在自己遇到事情的时候才不会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