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过世,让毛宁开始审视起这种父子关系。
在毛宁的记忆里,绝大多数时候,父亲是非常严格的,也对自己充满期望,但不算封建。
在年少叛逆期的时候毛宁也揣测过父亲是否是想在自己身上完成他自己没能达能的愿望。叛逆的自己并不想扮演一个顺从和继承者的角色。认为自己就是自己,自己只是父亲生命的延续,并不是他思想的延续。
然而随着自己渐渐长大,父亲渐渐老去。父亲开始不再那么强势,很多家庭里的大事,父亲开始会询问自己的意见,曾以为是父亲开始转变,现在回头想想,这是开始交接家庭重担了。
总是觉得父亲有时思想老旧,非常固执,但真正静下心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脾气这么像他,一样的固执。
次日一早,不知何时睡着的毛宁躺在沙发上被凉醒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是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提醒自己别再沙发上睡着,容易着凉了。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肚子饿了就出去随便吃点。
头七这天,毛宁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却放着电视广告。毛宁只是想让家里有点声音。
‘叩叩叩’
敲门声让毛宁从发呆里回过神来。
起身走到玄关,把门打开。
叔父和堂妹站在门口。
毛志雄和毛莉看着憔悴无比的毛宁呆滞住了,叹了口气才走进毛宁家内。
沙发上放着毛宁的被子,毛宁将被子收起,说道:“坐。”
毛宁拿起水壶准备给叔父和堂妹倒水,才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于是歉意的对着叔父说道:“小叔,等一会,没水了,我现在去烧。”
毛志雄拦住毛宁,说道:“别忙乎了,拿上你爸的衣服,回去吧,你堂哥他们在老家等着了。”
“哦。”毛宁走进房间,拿出准备好的袋子。
毛志雄叹了口气说道:“走吧。”
来到车上,毛莉开着车,毛志雄和毛宁坐在后座上。
车上的气氛有些沉闷,毛莉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里的父亲和堂哥。
毛志雄突然开口,道:“小宁,过去了。”
毛宁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退去的风景,说道:“我知道。”
“我曾经也像你这样,你爷爷奶奶走的时候我非常痛苦。”毛宁并未回应。
毛志雄并未在意毛宁的失礼,自顾自的接着说道:“我没你这么有文化,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是该难过难过,该生活生活。”
“嗯,放心吧,叔。”
毛志雄开始娓娓道来:“你爸来厂里上班的时候,我还在读书,那时你爸真是家里的骄傲啊,自己来城里参加招聘,还应聘上了,成了一个工人。”
“你爷爷奶奶当时高兴坏了,过没两年他就把我学籍转到厂里的学校,然后我就在这里读了高中。”
“也得亏你爸让我在这边上了高中,毕业了才能在厂里参加工作。”
“所以我对你爸的感情,很深厚。”说到这,毛志雄的声音微微带着一丝哽咽。
毛宁转过头看向叔父,拍了拍叔父的手以示安慰。
“我没事,但是父母离世,这一天是儿女终要面对的,好好过好以后的生活,知道吗?”
“嗯,叔,你放心。”
话题终了,又是一路沉默。
终于到达了老家,三人走进了院子里,堂哥一家已经做好饭菜等着他们。
吃完饭,几人一起上了山。
在毛志勇的坟前,毛宁沉默的看着衣服被火焰吞噬,然后冒出滚滚黑烟。
毛慧端着二叔生前爱吃的菜,放在墓碑前,嘴里呢喃着:“二叔,这都是你爱吃的。”
毛明抹了抹眼睛,感叹一句:“这烟好熏眼睛啊。”然后转过身去。
衣服烧完了,毛宁跪在父母墓前,离开前烧着纸钱。
其他人都走远了一些,知道毛宁有些话想对父母说说。
几人站在不远处,毛志雄沉默的抽着烟,毛明和两个妹妹则无聊的玩着狗尾巴花。
过了许久。毛宁来到其他人身边淡淡的说道:“走吧。”
毛明走在最后,点燃一排鞭炮,追上了众人。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的声音在后面传来。
事情,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的几天,毛宁一人租了一台房车,开车上路。
父亲的渔具包毛宁没有扔,带在了身上,一路上看看风景,钓钓鱼。毛宁也不再逃避,思念父亲时就拿出父亲的照片看看,拿出手机听听父亲的声音。虽然还会难过,但是也坦率的面对父亲离世的现实。
假期转瞬即逝,离开家时,毛宁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看着房子里,一如往昔,毛宁并没有改变这里,依然充满这父亲生活的气息。
慢慢的环视一周,毛宁转身而去。
‘咔哒’
随着关门声,毛宁拖着行李箱踏上了离乡的路程。
——
从机场走出,已是午夜,SH的夜依旧繁华,人流攒动。
坐在回家的车上,毛宁打量着这个城市的冰山一角,试图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认真看看这个城市。
它依然繁华,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的喜怒悲欢而暂停一下,自顾自的霓虹闪动。
司机很安静,并未与毛宁主动聊天,车里的放着电台节目。
“接下来,我们来一起收听一首新歌,这是音乐教父李宗盛继《山丘》之后沉寂5年之后,在今年五月十七号再次发表的单曲《新写的旧歌》。”
随着电台主持人的话落,音乐声开始响起。
“比起母亲的总是忧心忡忡,是啊。”
“他更像是个若无其事的旁观者,刻意拘谨的旁观者。”
“遗憾,我从未将他写进我的歌。”
“然而,天晓得这意味些什么。”
“然后我一下也活到容易落泪的岁了。”
“当徒劳人世纠葛,兑现成风霜皱褶。”
“爸,我想你了。”
毛宁靠着车窗,眼神呆滞的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随着歌词句句递进,毛宁渐渐被歌词吸引,然后开始窥视另外一个男人在阐述着他的父子关系,意图寻找共鸣。
一句‘爸我想你了’轻松击破护甲,直击心房。
毛宁小心翼翼的聆听着。
“我记得自己,当庸碌无为的日子悄然如约而至。”
“我只顾卑微地喘息。”
“甚至没有陪他,失去呼吸。”
“……”
毛宁任由情绪肆虐,放弃抵抗,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