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牛弟子推杯换盏,兴致盎然。
“二十年窖藏的酒就是香。”
“咱以前喝的哪叫酒,连水都不如。”
“喝,今晚三十年,四十年,一百年,有多少我喝多少。”
“哥几个,别光顾着喝酒。”
“不喝酒做什么?难不成还有女人?”
“这里瓶瓶罐罐可都是古董,随便卖几个下半辈子就不愁吃喝,还愁没有女人?”
“万一少堂主……。”
“瞧你那窝囊样,这里这么多宝贝,少堂主怎么会知道少了什么?”
“他不敢来,算我一个。”
“还有我。”
随着一个个响应,一个个酒碗碰在一起,众牛达成共识,笑声在屋内回荡。
酒过三巡,酒醉牛,牛更醉,恍恍惚惚间,烛光下牛影,人影重叠。
被骂怂的牛弟子,使劲眨了眨眼,噌的站起来道:“人,有人。”
“人什么人,这里只有牛,头上长角的牛,哈哈。”
“能喝喝,不能喝滚去睡觉。”
牛弟子直挺挺倒下,睁着眼永远睡去,脖子处鲜血喷出。
哗啦啦,身体将酒坛压碎,刺耳声让其余牛弟子瞬间酒醒三分,还未摸到旁边的刀,鲜血喷的一个比一个高。
神秘人捡起地上烛台,打开衣柜大门,在内侧敲击数下,底部豁然打开。
神秘人一溜烟钻进衣柜,下到又一个密室,室内杂乱昏暗,隐约可以看见铁架立于墙边。
神秘人靠近道:“还不打算说点什么?”
烛光映照下,身穿紫黑色盔甲的盔甲人,被牢牢绑在铁架之上。
“不说就不说吧!”神秘人将烛台放到桌上道“回头把你一起交给赤凰会,他们总有办法取下你的盔甲,到时你哭爹喊娘也没用。”
赤凰会于六年前突现江湖,其成员全是妖怪,凭借残暴狠毒的手段,短短一年间便吞并诸多门派,迅速扩张地盘势力,黑白两道无不闻风丧胆。
当年元香派掌门,不过只是酒后多嘴抱怨两句,一夜间元香派一千二百余众全部身首异处,头颅整整齐齐被摆放在登山石阶之上。
为保武林太平,合一门联合众门派共同对抗赤凰会,多年间双方分庭抗礼,互有来回,没有遂了赤凰会一统江湖的心愿。
不过即便如此,赤凰会依旧是江湖屈指可数的大帮,轻易无法撼动。
神秘人道:“这次投名状,不仅成功完成杀掉铁鸿鹄,还捡到你这个大便宜,赤凰会一定会重用我。”
铁鸿鹄死了?盔甲人难辨此话真假,但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担忧。
神秘人哼着小调,喝着小酒,任谁飞黄腾达心情都不会差。
嗝~,暗处传来长长的,饱满的打嗝声。
神秘人紧握佩刀,盯着暗处道:“谁在那里?”
暗处有声音回道:“六婶,别紧张,是我。”
谁?听着有些耳熟,一时却又对不上号,六婶含糊道:“来都来了,出来聊聊?”
哒~哒~哒,纤细的身影从暗中走出,手中捧着烧鸡,嘴里叼着鸡腿,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也如此,如此旁若无人吃着西瓜。
修雨洛不好意思道:“饿了,垫垫肚子。”
六婶道:“你不是回偃城了吗?为什么会在这?”
修雨洛道:“我要说我迷路了,你信吗?”
六婶道:“不信。”
“我也不信,”修雨洛指着盔甲人道“我是来找他。”
六婶道:“哦?”
修雨洛道:“你能诓骗小矮……小兄弟到此将他迷晕,我也能耍点手段找到这里。”
六婶诧异的看着修雨洛,她的确是以“铁鸿鹄已被大家救出,我带你去见他”为由头,诱骗盔甲人来到密室。
然后趁机退出房间,借助黑暗从外向内吹灌迷烟,盔甲人寻不着出路也看不见迷烟,很快便昏迷不醒。
六婶不解道:“你耍了什么手段?”
修雨洛似乎难以启齿,含糊道:“小手段,小手段,不足挂齿。”
她当然不会说出,失火那晚与盔甲人交手时,骰子鬼与匕首被一起掷出,谁也没听到“御刀”飞行的骰子鬼迎风道:“修雨洛,你有病吗?”
骰子鬼藏在盔甲中,一路跟着盔甲人进了密室,在被迷晕醒来后,从老鼠洞跑出,差点被老鼠打了牙祭。
成功逃出密室,又不停倒腾小腿“长途跋涉”寻找修雨洛,一路曲折,一路破口大骂,终于将情报送到。
六婶道:“不说没关系,这间密室给你做棺木如何?够宽敞吧?”
“不错,礼尚往来,我也有东西给你。”
修雨洛吐出骨头,发现自己没带手帕,只能在墙上蹭了蹭手,然后掏出松香磨刀石的木盒抛向六婶。
熟悉的木盒,熟悉的纹路,六婶喜出望外伸手去接,不料刚刚碰到,就面露难色将盒子丢到一旁,跌开的木盒里空空如也。
六婶怒道:“这也是你的小手段?”
管事曾说,松香磨刀石分泌的油脂,在碰到生姜时便会红肿疼痛,刚刚的盒外就有新鲜的生姜水。
修雨洛道:“铁前辈的密室里有白色面团颗粒,而关押铁前辈房间的窗户上又有青菜肉沫。”
六婶揉着掌心,眉头紧皱。
修雨洛道:“除了后厨,好像也没地方可以同时具备这些半生不熟的东西。”
六婶依旧揉着掌心,红肿已经消散很多。
修雨洛道:“我搜了后厨人员三十多间住处,在你房间找到了磨刀石、夜行衣、牛皮胶。”
“所以我讨厌后厨,又脏又累又忙,只能抽空去陷害铁鸿鹄,”六婶阴笑道“不过你和王寅升一样,拿了别人东西就悄悄的,非得回来送死。”
修雨洛摊摊手道:“我可不像他喜欢勒索人,我只是想完成委托拿回酬劳。”
六婶讥诮道:“别急,我这就送你下去,铁鸿鹄这两天可收了不少纸钱。”
修雨洛道:“嘶,我还是喜欢实打实的银子。”
六婶脸色一沉道:“铁鸿鹄没死?”
“没死吗?”修雨洛两根手指捏出一条缝道“确实就差这么一点。”
六婶道:“不可能。”
修雨洛道:“本来不可能,但无奈铁前辈内衬了一件薄甲。”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来自盔甲人无情的嘲笑,六婶不懂,但他却明明白白。
那薄甲是用自己盔甲所剩的边角料锻造而成,虽用料极简,薄如纸张,普通刀剑十几招内伤不到其身。
六婶怀疑道:“不对,他的尸体我看过。”
修雨洛坏笑道:“嘿嘿,还得谢谢你的牛皮胶。”
六婶瞬间明白,是人皮面具,牛皮胶能有效防止面具从脸上脱落,那的确是个死人,只不过死的不是铁鸿鹄。
修雨洛抽出刀道:“所以六婶,你的脸下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