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应募的难民太多,登记工作比较繁重,因此那些登记人员都是轮换着吃的午饭。为了节约时间,王府直接送来了大米白面和蔬菜等食材,然后就在那些粥棚里开始做饭。
等饭做好了,登记人员轮换着到粥棚里去吃饭。吃完饭,那些已经登记完信息的难民排好队,准备领取一碗白米稀饭和一个白面馒头。而那些正在排队的难民也有王府护卫拿着篮子挨个发放馒头和稀饭。
“大恩人哪,信王殿下就是观世音菩萨转世,是老天爷派下来拯救我们的啊,来世小老儿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哪。”排队的队伍中,一名约莫五十多岁的老人接过护卫递给他的馒头和稀饭后,眼泪扑簌簌就流了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东边磕头,以感谢信王的救命之恩。
随着老人的跪下,他周围的人也跟着跪下,然后大声感谢着信王的救命之恩。渐渐的,难民队伍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跪下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所有的难民都跪在地上感谢信王的大恩大德。
牛家庄村旁有一条小河,河流不大,也就十几米宽,两岸的河堤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树木。此刻,河堤上有着不少的身影,这些身影都是牛家庄的壮劳力,他们在河堤上正卖力的伐树。
牛结实站在河堤上指挥着众人,不时的发出一些指令,在他身边站着的就是徐应元。昨天傍晚,刘学找到了徐应元,交待给了他一些事情,然后徐应元便立刻动身来了牛家庄。
其实在刘学决定要帮助难民后,他就想好了要把仓库和火柴厂、水泥厂建在离牛家庄不远的那片盐碱地上。另外,他也想好了这数千难民的居住问题。
徐应元来到牛家庄后,他立刻找到了牛结实,并转达了刘学的命令。听完徐应元转达的命令后,牛结实立刻敲响了铜锣,然后全庄的人开始集合在牛家祠堂前的空地上。
当天晚上,牛家庄男女老少齐上阵,到河堤上去伐树。现在是春天了,天气已经转暖,就是住在用木头搭建的简易窝棚里也不会感觉到太冷了。
招工这天的下午,已经登记完的难民拥挤在登记点周围不肯散去。突然,一群信王府的护卫跑了过来,领头的人大喊道:“青壮年都出来集合,你们有事情要做了。”
听到喊声,那些青壮年立刻朝这群护卫跑了过去。
待人群聚集的差不多了,护卫头领大喊道:“明天你们就要开工了,但是你们还没有住处。”护卫头领伸手一指南边,说道:“在南边几公里外,有一群人已经在伐木了,现在,你们要去那里建造你们自己的家园。废话不多说,出发。”
家是什么?家是和家人住的房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房子就是家。对于这些难民们来说,自从背井离乡逃难出来后,他们就已经没有家了。现在听人说要让他们去建造自己的家,难民们立刻爆发出了数倍的士气。在那护卫头领一声“出发”后,所有人立刻大步朝南边走去。
因为登记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的,所以这些难民们不会有自己走了家人该怎么办的担忧。他们带上自己的家人,抛下那简陋窝棚里的所有,昂着头沿着官道一路向前。
三四公里的路很快就消失在这群难民的脚下,他们来到了牛家庄。护卫头领,也就是信王府护卫里那一百名京营士兵的百夫长于高磊让大家先等一等,然后他带着两个亲兵进村去找徐应元和牛结实。
“这位大人,请问您是信王府来的吗?是来找结实大伯的吗?”村口,几名孩童正在这里玩耍,看到大队人马赶到,几名孩童也不害怕,走过来朝队伍前面的于高磊问道。
于高磊点头,说道:“我就是信王府来的,牛结实在哪?”
“请您跟我们走吧,我们带你们去找结实大伯。”孩童说道。
接着,几个孩童把于高磊带到了小河边的河堤上,在这里他见到了牛结实和徐应元。双方一碰头,立刻开始商议。商议结束,于高磊转身去通知随他一起来的难民。
跟着于高磊来牛家庄的难民约莫有三千多人,其中有近一半是青壮年。
时间不等人,早一点把房子盖好,就能早一点住进去。于是于高磊回来后立刻把难民们带到了河堤上,这里经过牛家庄村民们一夜加半天的砍伐,地上已经堆放了大量的木材。
不用谁发布命令,难民们看到地上的木材,立刻主动上前开始干活。
因为时间太仓促了,要建足够数千人居住的房子很难,所以刘学的计划是先搭建简易的窝棚,然后再慢慢建砖房。至于难民们没钱建房的情况,刘学并不担心,不知道有银行贷款吗?
到傍晚的时候,所有的难民都已经登记完毕,一共是一千九百多个家庭,还有一些零散的人,合计九千五百四十三人。其中男女参半,包括女人在内的壮劳力有接近五千人,如果把年龄范围再放大一些,能干活的有七千六百多人,剩下的一千多人都是老弱病残,是真正不能干活的人。
第二天,七千多劳动力分成了数个队伍,每个队伍都有几个被推举出来的领头人对队伍进行管理。然后这些管理者把自己的队伍分成一百人一队,每个队都有正副两名队长。这些事情都做完后,所有的队伍出发赶赴自己工作的地方。
牛家庄的窝棚还在继续建造之中,这里大概有五百人在建造窝棚,另有五百人在清理那片盐碱地。除此之外,有数百人在运送砖石等建筑材料,有数百人在石灰石矿上工作,剩下的数千人则分成两队,分别在修建从北京城到牛家庄和石灰石矿的道路。
现代的路有两种,一种是柏油路,另一种是水泥路。这两种路各有各的优势和劣势:水泥路的优势在于易修建,不用什么大的机械就可以,另外就是耐高温,耐水浸,更耐老化;劣势就是噪音高,而且在路基稳定性差的情况下,水泥路面极易损坏。
柏油路的优势在于行车舒适,噪音小,且对路基的稳定性要求不高;劣势是耐水性差,一场大雨过后,汽车再一轧就容易损坏。再有就是不耐高温,夏季温度一高,沥青就会融化,造成路面的损坏。
不管是柏油路也好,还是水泥路也好,对刘学来说都是一样的,他要考虑的是以目前的条件,他能修哪种路。其实这都不用想,他没有沥青,根本修不了沥青路,所以他只能选择修水泥路。
刘家村和前余村之间有两条路相连,一条是擦着前余村的村边然后连接刘家村,这条路被刘家村人戏称为北环村公路。这是一条乡道,是刘家村以东的村子去雁翎市的必经之路。另一条路比这条乡道要近许多,路面比较窄,除了农忙时有些农用车经过,平时就是去前余村上学的学生。
因为路面较窄,铺柏油路不方便,于是这条公路就铺成了水泥路。
九十年代农村的娱乐方式还很少,电脑没有,手机没有,平板也没有,顶多就是一个电视。但对孩子们来说,在家看电视远没有和小伙伴们出去玩有意思。所以,在那条上学之路修路的时候,刘学和小伙伴们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过去凑热闹。也因为如此,刘学虽然没修过水泥路,但是修路的所有流程他都知道。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刘学依然每天去上课。其实阿拉伯数字并没有多难,而且上课的那些宦官和宫女都是在内书堂读过书的,对算学不说多精通,但一般的加减乘除都是会的,而那些账房先生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算学当然不在话下。所以,经过几天的学习,所有人都学会了阿拉伯数字的实际应用。
学完了阿拉伯数字,刘学又开始教他们拼音。与此同时,数支由难民组成的劳工队伍也在有序的进行着建设。牛家庄河堤上的窝棚已经搭建完毕,劳工们已经按照家庭为单位住了进去;盐碱地表层的土被移走,换了一些新土过来,要建造的厂房的地基也已经完成,现在正在砌墙;石灰石矿在数百劳工过去后也已经恢复生产,开始源源不断的产出石灰石,一部分石灰石烧成了生石灰,另一部分则生产成了水泥。
这里重点要说一下的是修路队,水泥路的使用年限很大一部分要看路基的稳定性。如果路基稳定性差,修完路后容易出现路基变形和不均匀沉降等情况,水泥路表面的水泥板就会出现断裂。而水泥路本身维修就比较困难,一旦水泥板断裂的多了,那这条路也就废了。
为了提高路基的稳定性,劳工们把路面深挖了一米半,然后再回填掺了生石灰的土。回填土的厚度只有二十厘米左右,填完土后先是人力夯实,然后再用石匠们从附近大山里开凿下来的一人来高的石碾子压实。
就这样一层一层的直到把路面再次填平压实,路基这才算是完成。路基完成后,就是安置挡板,然后在挡板里放入搅拌好的水泥。
路面刘学设计的是双向六车道,每个车道按照华国国道的标准三点七五米修建,中间有一米五的隔离带,也就是一共二十四米宽。
对于信王雇佣数千难民修路这件事,众说纷纭,有说信王仁义善良的,也有说信王沽名钓誉的,不一而足。
这天上午,北京城南修路工地上,一个老人抱着一个孩子的尸体找到了正在修路的张老三。一见到张老三,老人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三,对不起,我没看好狗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一边道着歉,老人大哭了起来。
见此情景,张老三一下子就扑了过去,然后他看到了老人怀里紧闭着双眼的儿子。“狗子,狗子,你睁开眼睛看看爹啊,狗子。”
张老三撕心裂肺的喊着儿子的名字,双手也用力的摇晃着孩子的身体。在张老三用力的晃动下,狗子垂下来的小胳膊剧烈的晃动着。看到张老三伤心痛苦的样子,有人过来拉扯他,安慰他,逝者已去,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哭了好一会儿,张老三从老人手里接过了儿子的尸体,王老四蹲在一旁说道:“老三,狗子已经走了,你节哀吧。”
“老四,狗子他娘走的时候我答应了她啊,我就是死也要护着狗子的安全,可是现在,我,我,我也不活了。”说着,张老三抱着儿子的尸体就朝旁边的一棵树撞了过去。
周围有很多人,看到张老三要寻死,众人一起把他拦了下来。大家一起安慰、劝说着张老三,让他看开点。在这个混乱的年代,死亡是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的。他们从家乡逃难出来,这一路上看到倒在路边的尸体也不少了,有的人刚刚还说说笑笑的,可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然后就再也没起来。每每看到这样的场景,大家最多也就是安慰一下死者的家人,然后帮忙一起挖坑把逝者埋了。
张老三见多了死人,他的心不说已经变得铁石心肠,至少看到死人时他的心还是很安静的。没想到,他见多了的情况今天竟然发生在了他的身上。哭了好一会儿,张老三这才止住了哭声,这时,送孩子过来的老人也开始讲述了狗子死亡的过程。
接受信王府的招工后,难民里只要是能干活的基本都到各个工地去干活了,留在河堤窝棚里的就剩下小孩和实在干不了活的老人。大人出去干活,孩子就没人看了,于是大家就把年幼的孩子委托给留守的老人看护。
张老三和其他人一样,把狗子交给了陈老爹,让他帮忙看着点孩子。就在今天早上,陈老爹去了个厕所,回来后就发现狗子不见了,他急忙去找狗子。
找了好一会儿,陈老爹突然看到有一群人围在河边,他过去想问一下大家有没有看到狗子。可是等他靠近人群后,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狗子。陈老爹一下子就扑到了狗子的身上,然后一边喊着狗子的名字,一边用力的摇晃着狗子。
狗子是掉到河里淹死的。陈老爹要照顾的孩子不只狗子一个,而是七八个两到五岁的孩子。狗子五岁了,在这几个孩子中算是大的。有句话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狗子家穷的连个茅草屋都没有,母亲又死在了逃难的路上,所以他平时都会帮陈老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会帮着陈老爹照看比他还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