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孙承宗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卢象升进宫见驾的第二天,孙承宗到了。
“孙师请起,孙师为大明奉献了半辈子,朕受不起孙师这一拜。”不等孙承宗跪下去,早就做好搀扶孙承宗准备的刘学立刻上前拦住了下跪的孙承宗。孙承宗曾经是朱由校的老师,刘学称呼对方一声孙师也是合情合理的。
“陛下,君臣有别,见了皇帝而不跪,那样的大臣不是奸臣就是谋逆的叛徒。如果陛下不想让老臣背上骂名,还请陛下让老臣把礼行完。”对于刘学的搀扶,孙承宗一点都不领情,他固执的看着刘学,态度十分的坚定。
见孙承宗执意如此,刘学便不再阻拦。有些人以可以不对皇帝下跪为荣,而有一些人又十分坚持千百年流传下来的道统,认为臣子见了皇帝是必须要下跪的,不跪就是不懂礼数。
“老臣孙承宗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待刘学退开一些后,孙承宗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给刘学行了个跪拜的大礼。
“孙师快快请起。”等孙承宗磕完头,刘学上前一步,伸手搀扶住了孙承宗的双臂。孙承宗生于1563年,到今年虚岁已经65岁了,在医疗水平还不发达的明朝,这个年龄已经是老人中的长寿者了。如果换了普通人,这个年龄早就在家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了。当然前两年孙承宗辞官回家后,就是在家里养老,只是今天刘学又把他给召了回来。
“谢陛下隆恩。”孙承宗能文能武,虽然已经65岁了,头发胡须都已花白,但他的体格还算健硕,跪下再站起来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硬把孙承宗扶起来后,刘学朝一旁的王承恩说道:“快给孙师搬把椅子过来。”历史上,孙承宗是被归到了东林党一脉,而且他在督师蓟辽的时候,不光是大力练兵,还广修城堡。虽说收复了整个辽西走廊,但也把本就不富裕的大明财政给拖入了深渊。
曾经孙承宗和王在晋就辽东问题有过一次争论,孙承宗主张收复辽西走廊,修建关宁防线。而王在晋则主张收缩兵力,放弃关外的所有土地,死守山海关。二人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最后谁把谁说的哑口无言已经无从考证了。
对于山海关外的土地到底是守,还是弃一事上,刘学已经拿定主意了。现在张献忠在关外,只要张献忠能够将后金挡上一挡,等自己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后,他完全可以通过一战而搞定后金。哪怕不能将后金彻底消灭掉,至少也能让对方无力再南下侵略大明。
对辽东之事已经有了决断,按说就可以不找孙承宗了,但刘学看中的不是孙承宗带兵的能力,而是和卢象升一样的正直。孙承宗今年六十多岁了,在大明的朝堂上混了几十年,威望是有的,进入内阁的资历也是有的。把威望甚隆的孙承宗弄进内阁里,让他和卢象升两个人互相呼应,对于稳定大明内部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孙师请坐。”刘学让孙承宗坐下,然后亲手接过红花端上来的茶杯放在了孙承宗身边的桌子上。“孙师一路奔波,想必是劳累的很了,还请孙师先喝杯茶,解解乏。”
“谢陛下。”孙承宗道了声谢,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孙承宗看着刘学说道:“不知陛下召老臣进京所为何事?”
刘学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来,然后说道:“不瞒孙师,这次朕把孙师找来,是想让孙师帮帮朕的。朕知道孙师年事已高,且孙师为大明社稷劳累了半生,到如今该享享清福,陪陪家人了,可是朕不得不把孙师找来,让孙师再帮朕一次。”
“陛下,就像陛下说的,臣年事已高,已无精力再入朝堂,所以还请陛下高抬贵手,让老臣回家养老吧。”孙承宗之所以辞官,就是因为它看不惯朝廷上的争斗,还有就是他非常厌恶权倾朝野,陷害忠良的魏忠贤。
“孙师是在责怪朕不杀魏忠贤吗?”历史上孙承宗在崇祯二年,也就是1629年再次入朝为官,而当时的魏忠贤早已尸骨不存。而现在,在刘学的邀请下孙承宗却不愿出仕,刘学能想到的原因也就这一个了。
“陛下,老臣并没有责怪陛下的意思。陛下是天子,智慧自然是超越所有人的,陛下如何做都是有道理的,这不是老臣这个凡夫俗子能够评判的。”孙承宗淡淡的说道。
刘学站起身,看着孙承宗说道:“朕知道孙师是在责怪朕,责怪朕没有对付嚣张跋扈的魏忠贤,可是朕不生气,因为朕知道孙师的责怪是对的。魏忠贤结党营私,贪污受贿,陷害忠良,可谓是坏事做尽,照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杀他十次都难抵其罪。然而,朕现在还不能不动他,一个是因为朕还没有动他的实力,朕刚刚登基,朝廷中谁忠谁奸还分不清楚,所以朕不敢贸然动手。另外,朕不动他,是因为朕留着他还有用,等朕把魏忠贤的剩余价值榨干净后,朕自然不会放过他。”
“陛下,魏忠贤已经为祸朝廷数年之久,朝中已被他弄的乌烟瘴气,如今的朝廷奸臣当道,忠良尽丧。魏忠贤早一日倒台,大明受到的损失就少一分。如果陛下有对付魏忠贤的意思,老臣愿为陛下的马前卒。老臣为官数十载,在朝中还有几分威望,只要陛下振臂一呼,老臣定会推波助澜,争取一下就将魏忠贤打倒在地,永世不能翻身。”听到刘学说有意思要对付魏忠贤,只是忌惮于魏忠贤的势大,孙承宗起身激昂的说道。
“孙师请坐。”刘学示意孙承宗坐下来,这老头一听自己要对付魏忠贤,立刻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可见他是多么的恨魏忠贤啊,不过现在可不是对付魏忠贤的最佳时机。“孙师督师蓟辽数年,颇为知兵,朕有一事想向孙师请教,还请孙师不吝指教。”
孙承宗坐下后,情知自己刚才有些过于激愤了,怕是会惹皇帝不高兴。他不怕惹皇帝不高兴,他是怕自己得罪了皇帝,皇帝听不进自己的劝谏。如果因为自己使得皇帝不愿对付魏忠贤了,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心中有些后悔刚才的语气,所以这会儿他收敛了许多。“指教不敢说,陛下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老臣只要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刘学说了个好字,然后问道:“孙师可知我关外明军为何不敢与建奴硬撼?不管是去年的宁远之战,还是前不久的宁锦之战,我军都是龟缩在城池里,利用坚城和利炮与建奴对峙,为何他们不敢出城与建奴野战?另外就是为何我关外之兵时不时的就会闹兵变?而进了关则不会。孙师何以教我?”
“这……”面对刘学的问题,孙承宗斟酌了一下说词后说道:“陛下,建奴从小就生活在辽东深山里,那里环境恶劣,气候寒冷,且山林中多猛虎和黑熊这样的猛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存,每一个建奴都锻炼出来一副强健的身体和坚韧的意志力,还有就是在与猛兽的搏斗中练成的高超技能。反观我汉人呢?生活环境优渥,不需要与老虎黑熊这样的猛兽搏斗,所以汉人的体格不如建奴,就是意志力与之相比都差了许多。
身体不如对方,意志力也不如对方,所以才导致我军不敢与建奴进行野战。我华夏民族历经千年,我们也有我们的优点,我们的优点就是善于利用工具,既然我们有坚城这样的优势,为何还要去野战呢?那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吗?此举不可取。
至于陛下说的关外士兵多哗变,皆因为关外苦寒,且要时刻提防着建奴的入侵,所以兵士们都十分的疲惫。人一旦疲惫,脾气便会不好,脾气不好,往往就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斗殴。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粮饷了,朝廷几乎年年欠饷,肚子都吃不饱,还要与建奴作战,士兵们有些怨气是必然的。怨气一点一点的积累起来,士兵们就像装满了火药的火药桶,有一点火星就会爆炸,因此才会发生哗变。”
“朕也知道朝廷欠饷,可是孙师可知朝廷为何欠饷?”刘学又问道。
“这……”孙承宗不敢说了,他阅历丰富,怎么会不知道朝廷为何欠饷,只是他知道也不敢说罢了。
见孙承宗不说,刘学便说道:“朕知道孙师知道原因,只是孙师不说罢了。既然孙师不说,那朕就说一说这欠饷的原因。”
“老臣洗耳恭听。”孙承宗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
“欠饷的原因无非就是朝廷没钱,可是朝廷为何没钱呢?岁入少而支出多,这便是朝廷没钱的原因了。朕看过最近几年的朝廷岁入,几乎是年年都在减少,至于减少的原因吗?相信朕不说,孙师也是知道的。我大明商业如此繁荣,每年从国外流入的白银巨万,然而朝廷却收不到商税,这是为何?
除了商税,还有田赋,田赋为何也在减少?朕猜测应该是被士绅不纳粮搞的。土地被士绅兼并,而他们又不纳粮,田赋不减少才怪。
说完岁入,咱们再说说支出。朝廷的支出无非就这么几个地方,一是宗室支出,二是朝廷官员的俸禄支出,再有就是军费支出。
宗室每年都要分走近一半的岁入,然而各地宗室都拥有大量的土地,完全能做到自给自足,朕想不通朝廷为何还要给他们发俸禄。官员的俸禄这些年几乎没有怎么增长,但官员的数量却增长了不少。最后就是军费了,孙师曾经督师过蓟辽,这方面朕就不献丑了。以上就是朕能看到和想到的,不知道孙师觉得朕说的对不对?”说完后,刘学朝孙承宗问道。
孙承宗黑着一张脸,说道:“陛下所言虽不是全部,但也中了八九成了。”
看了眼孙承宗黑着的脸,刘学继续说道:“宗室的支出朕不敢减,因为这是祖训;朝中大臣的俸禄朕也不能减,因为大臣们还要吃饭,还要养家的;军费朕就更不能减了,因为不减还欠饷呢,减了军队还不全都哗变了吗?既然不能削减支出,那唯有增加收入了。士绅朕也是不能动的,士绅不纳粮是太祖定下的规矩,朕若改了,那便是不孝。算来算去,朕能增加收入的也就剩下商税了。恰好我大明商业繁荣,收商税的余地很大。可是朝廷却收不上来商税,朕想应该是收税的官员办事不力,下不去狠心去收,所以朕打算先一点一点点削弱魏忠贤的势力,然后等他弱到对朕造不成威胁了,朕便让他去收商税。相信以魏忠贤的狠辣和这些年的积威,他一定能收上来不少的商税。孙师觉得朕这个办法如何?”
孙承宗想了想说道:“陛下的办法可行倒是可行,不过陛下要小心不要被蛇反咬一口。”
“朕就是因为怕才召孙师来的,朕希望孙师能入内阁,帮助朕实现这一目标。”刘学语气诚恳的说道:“还请孙师看在大明万千百姓的面上,答应助朕一臂之力。”
“老臣愿为陛下效力。”孙承宗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跪地说道。他不是一个矫情的人,皇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派人去安顿孙承宗后,刘学让王承恩把王体乾和魏忠贤找了过来。
二人一前一后相继而来,进门行完礼后,刘学拿出一张纸交给王承恩,“把这个给两位公公看看。”
王承恩答应一声,接过纸走到魏忠贤二人身边,然后躬身把纸递给了魏忠贤。魏忠贤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把纸递给了王体乾,“你念念。”
王体乾将纸接过来,拿到面前张嘴就要念。可是他的嘴张了又张,却没读出来哪怕一个字。王体乾用一目十行的速度将纸上所有的字都看完,然后脸上露出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
“王公公,你看完了吗?”刘学突然问道。
“奴,奴婢看完了。”王体乾哭丧着脸说道。
“既然看完了,那还不给魏公公念一念?难道你是在等朕去念吗?”刘学冷冷的说道。
“陛下,奴婢有罪,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啊。”王体乾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他一边磕头一边求饶着。看着王体乾不停磕头求饶的样子,魏忠贤又懵逼了,他恶狠狠的瞪着王体乾,心说:你个老东西,上次就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你要是求饶至少也得让咱先知道纸上写的是什么吧?
“你先念完,让魏公公知道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朕在决定如何处置你。”刘学阴沉着一张脸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