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体乾和魏忠贤面前,刘学从未发过火,这次一发火,王体乾就跪了。
“是是是,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念。”王体乾被刘学吓到了,连忙把纸拿到面前,就那么跪着念了起来。
念完后,魏忠贤也跪下了。纸上写的是孙云鹤供认出来的三大殿重建过程中李永贞和涂文辅等人贪污的事情,上面不仅写了贪污的人都有谁,就连谁贪污了多少银子都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其中,王体乾和魏忠贤也被牵扯其中,而且魏忠贤的名字下面罗列的数字还是最大的。
“魏公公,三大殿重建乃是大明的大事,有人竟然从中贪污受贿,而且涉案之金额竟然高达百万两之巨。朕在这里问公公一句,公公可否如孙云鹤所招认的那样收受了十万两银子的贿赂?”刘学微眯着眼朝魏忠贤问道。
“请陛下明鉴,奴婢绝没有做这种事情,奴婢绝没有收受那十万两银子的贿赂啊,这是孙云鹤在诬陷奴婢。”魏忠贤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收了十万两银子的贿赂,谁不知道皇帝最爱钱了,尤其是刘学,以一个王爷的身份亲自下场去经商,这得多爱钱才能做出这种事情啊。
“对了,陛下,孙云鹤等人给陛下下毒欲毒杀陛下,被陛下发现将他们抓进诏狱后,奴婢没有为他们说一句好话,肯定是那孙云鹤为此嫉恨上了奴婢,这才胡乱攀咬奴婢,一定是这样的,请陛下明察。”魏忠贤突然灵机一动,大声说道。
“希望如此吧,朕也不相信魏公公能做下这种事情。不过……”刘学顺着魏忠贤说了两句,接着他语气一变说道:“不过既然孙云鹤招认魏公公参与其中了,如果朕什么都不做,那又如何服众?要不这样,公公跟着沈炼去把事情讲清楚如何?”
“沈炼。”一直站立在一旁的沈炼迈步出来,拱手道:“臣在。”
“一会儿魏公公跟你去把受贿的事情说一下,但你不许对魏公公用刑,否则朕决不饶你。”刘学朝沈炼说道。
沈炼扭头冷冷的看了魏忠贤一眼,还阴恻恻的笑了一下,接着他扭回头说道:“臣遵旨。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好好招待魏公公的。”
魏忠贤一开始还不是十分的害怕,贪污受贿而已,定不了什么大罪,可是当刘学说让他跟着沈炼去把事情解释一下后,他心里稍微紧张了一些。沈炼是谁?沈炼只不过是锦衣卫一名新晋的锦衣卫指挥佥事,以前还是自己派到信王府监视信王的,如今他刚回到锦衣卫,就凭借着刘学的庇护,在锦衣卫里大肆拉帮结派。现在许显纯又被下了诏狱,只剩下田尔耕一个人,而田尔耕害怕引火烧身,在锦衣卫里做起了缩头乌龟。才短短的时间里,沈炼便俨然成了新的锦衣卫指挥使。
跟着这样一个人去诏狱,皇帝还叫他不要对自己用刑,这哪里是不让他对自己用刑,这分明是提醒对方一定要对自己用刑。至此,魏忠贤心中坚定刘学不会收拾他的信心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他冷漠的朝刘学看了一眼,发现刘学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看着刘学的微笑,魏忠贤突然意识到,这个皇帝不简单,至少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他是谁?他是九千岁魏忠贤,他在大明朝经营了数年,已经是权倾朝野,朝堂中遍布他的人,他需要怕一个才登基不到一个月的新皇帝吗?
“陛下,奴婢说了,奴婢未曾收过李永贞等人的贿赂,陛下为何就不信呢?”魏忠贤突然冷声说道,质问的语气完全没有把刘学放在眼里。
魏忠贤话音还未落,十名侍卫便蹿出来将魏忠贤给包围了起来。为首的张文山阴冷的看着魏忠贤说道:“你要造反吗?”
张文山作为张家死士的首领,亲手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他的杀气一释放出来,周围的空气都浓稠了起来,温度也下降了两度。
“奴婢不敢,奴婢从未有过造反的心,还请陛下明鉴。”在张文山等人出来的那一刻,魏忠贤就意识到了,不管自己多强大,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只要自己对皇帝露出一丝的反意,这几个人一定会将自己杀死,这一点他毋庸置疑。
“你们都退下吧。”刘学摆摆手,让张文山等人退下。接着,刘学走到魏忠贤跟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魏公公,人做错了事情就要认。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结束吧,朕还是那句话,朕是相信公公的,但是有人说公公在三大殿的重建中收了银子,朕总不能当做看不见吧?这样吧,朕退一步,公公只需把内操军交出来,朕就当那张纸上从未出现过公公的名字。公公以为如何?”
魏忠贤看了刘学一眼,又看了退到一旁的张文山等人一眼,然后不甘的说道:“奴婢遵旨。”
魏忠贤心中即便万般的不情愿,但是他也不得不低头,在这个房间里,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九千岁,而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多年的斗争经验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波不亏,仅仅用一群没用的内操军就换到了皇帝要对付他的真实意图,以后就看谁的手腕硬了。
看着魏忠贤眼神里透出的恨意,刘学感觉自己这次好像玩大了。他没想到的是魏忠贤的底线会这么低,只是这么一点小事他就忍不了了,看来几年来的嚣张跋扈,真的已经让他目中无人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补救补救呢?
“魏公公,不管你怎么想朕,朕还是那句话,朕相信你。这种相信是源于皇兄对你的相信,而皇兄临终前让朕无条件的相信你。朕知道今天的事情有些伤害到了公公,但作为皇帝,有些事情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算了,多的话朕也不说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以后咱们的时间还长着呢。”做了一番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补救后,刘学朝张文山说道:“你带几个人跟着魏公公去拿内操军的信物。记住,不要伤害魏公公。”
“臣遵旨。”张文山答应一声,然后站在了魏忠贤身边看着他。
魏忠贤走了,可是王体乾还在。看到刘学对魏忠贤的样子,王体乾早就吓得哆嗦了起来。“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都是那涂文辅,是他硬塞给奴婢的,奴婢本来不想要的,可是他说奴婢要是不拿着就是与他们所有人为敌,奴婢,奴婢怕死,所以奴婢就拿了。还请陛下饶奴婢一命,奴婢把所有的银子都给陛下,奴婢一个铜钱都不留,奴婢都给陛下。”
刘学头疼的按着太阳穴,然后不耐烦的摆摆手,说道:“沈炼。”
“臣在。”沈炼答应道。
“王公公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带人去跟着王公公取银子。”尽管刘学现在头疼于早早的就把魏忠贤给得罪了,可是他还没忘记搂钱,
“臣遵旨。”沈炼应道。接着沈炼走到王体乾身边说道:“王公公,您头前带路?”
“好好好,我带路,我带路。”见刘学在自己说出要拿出所有银子后就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了,王体乾立刻屁滚尿流的起身朝外面跑去,他想快点离开这个房间。
“别忘了把李永贞等人抓起来审问,还有就是他们的家产,要一分不少的给朕送到朕的宝库里。”当开门的声音响起时,刘学还不忘叮嘱沈炼把李永贞等人抓起来。
“是,臣记下了,臣告退。”沈炼答应了一声,然后跟着王体乾去取银子了。
看到刘学一副很头疼的样子,留下来保护刘学的邢希希说道:“陛下可是在为得罪了魏忠贤而头疼?”
刘学看了邢希希一眼,然后说道:“魏忠贤权倾朝野不是虚的,而朕刚刚登基,在朝廷里没有任何根基,这个时候得罪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只怪朕逼的紧了些,应该从长计议的。”
“陛下,如果陛下是担心魏忠贤为难陛下,臣愿意为陛下分忧,今晚臣就去结果了魏忠贤的性命,陛下也就不用为此而担心了。”邢希希说道。
刘学摇摇头说道:“九师兄你想的太简单了,如果仅仅是魏忠贤这个人,不用你们动手,朕都能杀了他,可是杀了他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朝廷中的大臣有许多都是他的人,一旦将魏忠贤杀了,他们闹将起来,朕只会吃不了兜着走的。如果哪个带兵的将领再为他起兵,那就更是一件麻烦事了。如今大明表面上看起来还没什么,可是暗地里已经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了,一个弄不好,就是亡国的危险啊。”
长叹了一口气,刘学望向窗外,喃喃道:“但愿魏忠贤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而铤而走险吧,否则朕还真是难以应对了。”
继位还不到一个月,许多事情刘学也只是刚刚开始布局,这个时候如果魏忠贤要造反,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不顾张文山等人的性命,让他们去刺杀魏忠贤了。
“陛下,臣愚笨,许多事情并不明白,但师父曾经告诉过臣,说人知恩要图报。陛下对我峨眉派有大恩,臣会以命相报,只要陛下需要,臣就是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邢希希认真的说道。
魏忠贤有造反的心吗?历史上泥腿子能当皇帝,贵族能当皇帝,女人也能当皇帝,但唯有宦官是当不了皇帝的。至于原因吗?大家自行去脑补一下吧。
既然宦官是当不了皇帝的,那么造反还有什么意义呢?难道单纯的就是为别人做嫁衣吗?魏忠贤还没有这么好心,他有他自己的想法。离开懋徳殿后,魏忠贤带着张文山去取来能调动内操军的信物。等张文山拿着信物离开后,魏忠贤派自己的心腹去把崔呈秀等人请到自己的值班房里。
自从前几天孙云鹤和李夔龙等五人被关进诏狱后,魏忠贤能拿来商议事情的也就剩下崔呈秀、吴淳夫、倪文焕、田尔耕和崔应元等人了,至于周应秋等人,他们与魏忠贤的关系就稍远了一些。而黄立极等朝中大臣则更是不用说了,他们都是看在自己势大才依附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人都是墙头草,不能跟他们推心置腹。
众人到齐后,魏忠贤开门见山的说道:“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个事告诉你们一声,陛下要对付我了。”
听到魏忠贤的话,在场的几个人互相瞅了瞅,然后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崔呈秀第一个开口道:“厂公是怎么知道此事的?是有人向厂公密报了吗?”
崔呈秀问完后,几个人都看向魏忠贤,崔呈秀所问的也正是他们几个想要问的。
魏忠贤瞅了崔呈秀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这还用有人密报吗?是本督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
“这不应该呀。”崔呈秀说道:“陛下刚刚登基不久,根基还不稳,这个时候不应该拿厂公开刀啊。再说了,上次厂公不是问过那个徐应元了吗?陛下不是一直对厂公很尊重吗?怎么突然之间就……”
“厂公,今天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不然厂公怎么会有如此想法?”吴淳夫问道。
“哼。”魏忠贤冷哼了一声,然后把今天刘学把他叫过去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你们说,皇帝这不是要对付本督是什么?他都已经快要把本督逼的走投无路了。今天把你们几个叫过来就是想让你们给本督出出主意,本督该如何应对?你们都说说吧。”
“厂公是不是想多了?陛下不是跟厂公说了吗?他是相信厂公的。至于陛下跟厂公要内操军的指挥权,我觉得厂公要理解一下陛下,毕竟大行皇帝走的不明不白的,之前厂公不是还跟我等说陛下怀疑是有人谋害的大行皇帝吗?陛下让厂公调查宫里所有的宫女和宦官,可是厂公一直没有时间调查,而今陛下肯定是担心自身的安全才这么做的。
另外,据我所知,陛下自打进宫后就一直居住在懋徳殿,就连皇后娘娘和几位嫔妃也都是住在懋徳殿,我想这也是陛下出于对自身安全的担忧才这么做的。如果真像厂公说的那样,陛下要对付厂公,那为何刚刚在懋徳殿的时候陛下不动手。厂公方才也说了,如今待在陛下身边的那些人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如果他们动手,厂公应该是没有反抗能力的。陛下是个聪明人,他若真想对付厂公,为何不在懋徳殿动手呢?”崔呈秀现在位高权重,他是魏忠贤的手下里最不愿意节外生枝的人,所以他说话的立场就很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