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行辕内的篝火噼啪作响,将巨大的毡房映照得忽明忽暗。
李阙、郭图和徐瑾围坐在行辕中央的一顶毡房内,中间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郭图眉头紧锁,看了一眼公主和赫连宣消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开口:
“主公,这赫连宣与公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草原……风气就是再开化,也应该有所忌讳吧!?”
李阙将地图展开,头也不抬地回答:
“忌讳什么?
你是没看到她有多维护那个赫连宣,而且本将军现在在她口中是有多惹人嫌就有多惹人嫌,哪有什么资格管她的事?”
郭图和徐瑾面面相觑,都听出了李阙话里有话,但也不敢多言,只能将目光投向地图。
“主公,”
徐瑾看了看地图上蜿蜒的蟠龙江,
“如今我军干粮已不足二日之用,若是在凉国继续拖延下去,怕是形势凶险!”
李阙瞥了一眼徐瑾,手指在地图上蟠龙江上游的位置轻轻一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干粮的问题不用担心,本将军现在不是带你们来解决问题了吗?”
李阙用手指在地图上蟠龙江上游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重重地敲了敲,语气坚定:
“就是这里,拿下它,我们就可以离开凉国了!”
徐瑾和郭图顺着李阙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圈住的地方正是控制蟠龙江水闸的关键所在。
两人面面相觑,眉头紧皱。
拿下水闸不难,不管是以陌刀军,还是重骑兵的战力,摧枯拉朽不在话下。
可问题是,就算放下了水闸,致使蟠龙江下游水位暴涨,大军又该如何渡江?
这个问题之前已经讨论过。
本来他们以为李阙此次来大月氏行辕是为了战马,没想到还在打蟠龙江水闸的主意?
莫非……
主公是想造船?
可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去找那么多工匠,最后恐怕是连舢板都造不出来?
更何况,蟠龙江龙口处落差极大,就算有船,怕也难以通行。
郭图素来胆小,思虑也多,忍不住问道:
“主公,就算拿下了水闸,这江水湍急,落差又大,我军又没有船,该如何顺流而下呢?”
徐瑾虽然没说话,但也一脸疑惑地望着李阙。
李阙看着两人疑惑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你们只管拿下水闸便是,至于渡江之法,我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待到水闸一开,蟠龙江水暴涨,你们将会看到终身难忘之事!”
他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李阙信誓旦旦的回答,让徐瑾和郭图都不再言语。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选择了无条件相信李阙。
毕竟,事关身身家性命,他们断定李阙并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二位,”
李阙见两人不再质疑,便将话题引到接下来的军事部署行动上,
“这蟠龙江的水闸,你等都比本将军清楚,对此,二位有何良策?”
郭图和徐瑾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蟠龙江上游地势平坦,当初为了方便建造水闸,于是将周边的丘陵全部铲平。
没想到今日倒是便宜了李阙行事。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水闸在凉国境内会遭到袭击。
思忖片刻,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骑兵奇袭!”
蟠龙江上游虽然地势较高,但平缓,再加上驻守的凉军数量不多,以文丑率领的精锐重骑兵,快速穿插,定能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郭图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欲言又止。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阙将郭图的异样看在眼里,语气中有些不耐烦起来:
“郭图,如今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莫不是还想着独善其身?
支支吾吾,你应该清楚后果?”
郭图闻言,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主公明鉴!
属下绝无二心!
只是…只是这蟠龙江水闸的守将桂荣,与属下乃是同乡……”
他顿了顿,似是下定了决心,
“属下在想,此战若是与文将军同去,定能诈开寨门,配合重骑兵,助主公兵不血刃拿下蟠龙江水闸!”
李阙听后,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将郭图扶起,笑着打趣道:
“郭图啊郭图,此计甚妙,咋不早说,不过这桂荣可是你老乡,你这一去,可是将他坑惨了,而你可真的在凉国待不下去了!”
郭图起身,眼神阴冷,语气决绝:
“属下早将身家性命托付主公,愿为明公效死!”
李阙略有深意的看了郭图一眼,暗道这家伙还真是阴毒…
不过蟠龙江水闸的难题终于有了具体的解决办法,李阙心情大好。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快速拿下水闸,还能减少重骑兵的伤亡,可谓一举两得,毕竟这些重骑兵都是背嵬军的底子,少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就算能迅速解决守军,放下水闸。
但蟠龙江上游水流湍急,并不利于艨艟楼船停泊靠岸。
必须在中游或下游寻找合适的登船地点。
而文丑等人率领的重骑兵能否快速返回,也是个棘手问题。
毕竟这一路有将近八十里路程,一旦开闸放水,洪水滔天,必然会引起蟠龙江两岸郡县的注意,一旦被围追堵截耽误了时间,后果则不堪设想。
李阙将目光再次投向地图,手指在蟠龙江中游一处停顿,目光闪烁:
“此处名为‘龙隐滩’,地势相对平缓,江岸隐蔽,或许……”
李阙心中一沉:
“对了,你们……”
他看向郭图和徐瑾,却见二人看着地图脸色凝重,显然也是发现了骑兵回程的问题。
徐瑾叹了口气:
“唉,若是重骑兵能做到一骑二马,甚至三马就好了,八十里奔袭,不光速度大受影响不说,战马耐力损耗也是极大啊。”
郭图也跟着附和:
“是啊,如此一来,恐怕时间上……哎,真是明难搞哦!”
他还没说完,李阙的眼神却突然一亮,脑海中闪过蒄樱先前提及行辕内豢养的上好战马。
这些战马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他当即决定去找蒄樱,有了这些战马,重骑兵来回换乘八十里,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回。
毡房内,夏侯嫣然莲步轻移,纤纤玉指轻轻抚摸着毡房内的陈设。
这些都是她母亲慕容霁月生前使用过的东西,睹物思人,不禁让她感慨万千。
赫连宣跟在后面,滔滔不绝地说着话,试图引起夏侯嫣然的注意,然而她却兴致不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赫连宣眸底露出一丝决绝,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
“公主殿下,其实我这次前来……”
听到赫连宣的话,夏侯嫣然顿时眉头一皱。
抚摸毡房物件的手上动作也随之戛然而止,
仿佛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于是转身,巧笑倩兮地看了他一眼:
“赫连世子,时候不早了,本宫也乏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