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隶,河南尹,成皋县。
夜,无风。
虎牢关上死气沉沉的,关下的尸首已被收拾干净。
只有那抹不去的鲜血,还在显示着不久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血战。
虎牢关中,董成大帐。
麹义被捆绑着,跪在地上。
董成看着麹义,这位历史上名声不显的人,绝对可以称为名将。
但他现在身心疲惫,已失去了招揽之心。
挥了挥手,叹息道:“解其缚,释之。”
麹义闻言大惊,抬头看了看董成,不明白眼前之人到底在想什么。
徐晃则是双眼通红,劝道:“主公,袁绍军戕吾众近千人,湟中义从亦有百余人,焉能轻易释之?”
董成看着快要发疯的徐晃,安慰道。
“公明此时心境,我安能不知晓?”
“然数日以来,逝者甚多,我不欲复增伤亡之数,莫若释之。”
徐晃沉默不语。
昏迷了半天的高顺,此时走了进来,双膝跪地道。
“末将无能,主公予吾之八百新兵,亡七百一十一人,湟中义从百人,亡三十七人,余者皆负伤。”
说完,高顺又描述了一下防守虎牢关的详细经过,惹得众人一阵唏嘘。
董成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流了出来。
什么时代都不缺少英雄,而英雄总是可歌可泣的。
他回想起前世的国庆大阅兵,受阅部队都是英雄部队,其他部队根本没资格接受检阅。
但他知道,英雄部队的称号,那都是先辈们用生命换来的!
看着受阅士兵那自豪的神情,连坐在电视机前的董成,也忍不住泪湿了双眼。
受检阅的士兵,又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董成上前扶起高顺,真诚说道:“汝此次非但无过,反有大功,待归雒阳,我必为国平请功。”
说完,董成看向帐中众人,带着自豪,郑重说道。
“国平以不足千人之众,阻袁绍五万大军,可谓功莫大。”
“其所领部队为吾军首支英雄部队,番号 “陷阵营”!”
“国平可自募两部人马,保陷阵营编制,所需用度依制翻倍!”
“英雄部队?陷阵营?”
高顺在口中念道,顿时感觉一股热血涌上脑去,单膝跪地,抱拳道。
“谢主公,末将定不辜负这‘陷阵营’之名!”
高顺毕竟还很年轻,很多事只凭着一腔热血,不够成熟稳重。
但董成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比起那些城府很深的老狐狸,他更欣赏高顺这类热血男儿。
董成双手托起高顺,看到高顺的脸上、手上有不少伤口,而且很多地方是新伤盖旧伤。
被衣甲遮住的部分,指不定还有多少。
微微有些心疼,董成轻声说道:“国平请起,我等一同前去看望负伤兄弟”
冷兵器时代,杀敌一千而自损八百。
董成带出来的四百湟中义从,还有新招募的新兵,折损了一大半,活着的人也全部负伤。
这一仗,可谓是惨胜之中的险胜。
为了方便救治伤兵,金疮营帐就设在董成大帐不远处。
远远就听到金疮营帐,传来的惨叫声和哭喊声。
起初董成以为是伤兵受不了疼痛,而发出的叫声。
等走近了,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只见一帮受伤较轻的士兵,正在挖一个大坑。
大坑旁边横七竖八,躺满了大批伤兵。
看到这里,董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场面,似曾相识!
董成招了招手,一个军医模样的人跑了过来。
此人正是军中的医工长:华飞。
董成看着华飞,脸上充满了严肃,问道:“为什么要挖坑?”
华飞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回禀将军,此些伤兵伤势过重,难以医治,属下依惯例埋之。”
董成倒吸一口凉气,这到底是人间还是炼狱?
这些伤兵都是为了守卫虎牢关而受伤的,虽然伤势过重,但不一定会死。
这也要活埋?
高顺的脸上也有一丝不忍,董成看到后,便问道:“国平,以往皆是如此处治伤兵否?”
高顺呆滞地点了点头,半晌道:“主公,自古即如是。”
董成大怒,同时也感觉到了危机。
这样对待伤兵,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地上战场打仗?
董成沉思良久,对众人大声说道。
“自今而后,我军伤兵无论伤势轻重,皆医治,不得弃之!”
“重伤致残者,发予双倍安抚金兼良田五亩,遣专车送归乡里!”
“归降俘虏待遇与吾军同,不降俘虏予其口粮,遣送归乡,不得复参战!”
高顺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董成。
看到董成那确信的表情后,当即又单膝下跪,大吼:“主公大义,吾等愿效死命!”
本来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伤兵们,闻言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继而又全都向董成跪倒,嘴中不停地喊道:“中郎大义,吾等愿效死命!”
看到这一切,一直没有离开的麹义,突然满眼热泪,缓缓走向董成。
徐晃看到麹义走过来,以为药对董成不利,立马拔剑指着他,大吼:“既已释汝,何不速去?”
董成拍了拍高顺的肩,轻声道:“无妨。”
麹义‘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行了个拜礼。
刚毅的脸上早已被泪水沾湿,朝着董成泣道:“麹义为中郎大义所感,愿投于中郎帐下,望中郎收留。”
董成这才仔细观察起麹义,身长七尺有余,虎背狼腰,遍布伤疤的脸上写满了沧桑。
让他奇怪的是,这张满是伤疤的脸,丝毫不能让人感觉到一丝恐惧,反而是那么的祥和。
董成看着麹义,问道:“汝果真心来投于我?”
麹义直起身体,对天发誓道:“若有半句虚妄之言,萌半分贰心,定当堕入万劫不复之境!”
董成感受到了麹义的真心,又问道:“汝缘何投于我?”
麹义擦了擦流下来的热泪,哽咽道。
“麹义乃自一普通士卒,历经诸多磨砺,方得至此位,故深知士卒之心。”
“中郎能救重伤之卒,仅就此一端,义愿永随将军左右,矢志不渝。”
麹义的话道出,徐晃等人也不禁为之动容。
他们又何尝不是从一个士兵,一步一步爬起来的?
但他们做了校尉,独自领兵后,怎么没想起来要善待这些士兵呢?
董成上前扶起麹义,真诚道:“麹校尉请起,得汝相佐,必可早息此乱世!”
扶起麹义后,董成便带着众人,一同看望伤兵。
根据前世的常识,向华飞提了很多医疗建议。
华飞没想到董成竟然如此精通医理,很多医治伤员的方法闻所未闻。
立刻惊为天人,郑重地行了一个拜师礼。
董成拒绝了华飞的拜师,又提了很多建议后,这才转身回到了大帐。
这时,亲兵队长狗子递上来一封信,喜道:“主公,是相国之信。”
董成笑着摇了摇头,这董卓简直像一个啰嗦的老父亲。
隔几天就让人快马加鞭,送一封信给他。
信中无非就是朝堂近期发生的事情,以及他接下来的运作,其他的就是拉家常。
接过信后,董成仔细了起来。
“吾弟连挫关东贼军,举朝皆震。吾欲举汝为讨虏将军于朝,然屡为三公所阻。然吾已谋之,信此事不日可就也。”
“近日国家于宫中宴群臣,吾素善饮,未料竟醉,醒而见己卧于后宫。吾疑或为人下药矣。四弟在外,千万留意饮食,饮酒亦勿使醉。切记!”
“将至大兄之祭日,四弟抽空归雒阳一趟,虎牢关可令吕布守之,其近日大败,当会吸取教训,不复贸然出击,专心守虎牢关。”
此外,就是一些拉家常的话,略过不讲。
董成看完信后,小心将信折叠了起来,看向大帐之外,良久之后,缓缓道。
“出来太久了,关东军估计近期不会再有动作,是应该回雒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