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峰肯定这是感冒药已起了作用,心道这后世的普通感冒药有这么好的功效吗,看来古人的抗药性还没培育起来啊。
用体温计再测试一下体温,孩子的体温已降到三十七度五了,已是低烧的范围。又用了半片的消炎片,仔细研磨成粉末状后溶于温水,说道:“这是消炎之药,孩子的炎症不轻,等炎症消散后才能痊愈。”
这时老者已是毫无迟疑,吩咐妇人给孩子喂下。
只是这孩子已有些体力,神志已是清明,先喝了一口后发觉有些异味,有了反抗。妇人和老者劝了几句,这孩子也是不听,急得这两人不知如何才好,老者还向陆少峰投来求助的目光。
陆少峰跟李子强对视一眼,算是打了招呼,自个儿做主拿出背包里的方便面,撕开包装,将纸质的方便面桶仍放进包里,手拿着面块让孩子先闻闻味道。
这油炸的方便面香味是小孩从没闻过的,伸手就要去拿,陆少峰却缩了回去,说道:“这是很好吃的面块,你喝了这药便拿来给你吃。”
接着,陆少峰向又有些惊讶的老者解释道:“这面块也是外海特制之物,在外行走时食用很是方便,只需用开水泡制加上特制的香料,甚是可口。”
老者哈哈一笑,说道:“大公子这外海之物甚是稀奇,我等也是罕见,让大公子破费了。这孩子平常也是乖巧,想必是稀罕这个,还望不要介意。”
陆少峰客气几句后,要来开水,将方便面放到一大碗中加上调料包泡好,再寻一物什盖上,等上分钟后才让孩子食用。
小孩子心性,吃上好吃的就大呼着叫好,待一碗面下去,精神看似完全好了,挣扎着下地跑到外面玩耍。全过程老者都微笑着不语,只是客气地让陆少峰和李子强二人吃茶,一直站着的赵志伟也分上了一杯。
见好就收,还要以退为进。见已到中午时分,陆少峰对老者道:“老大人莫怪,我等还要再寻人探问,叨扰这许久,这就谢过了。”
说完,又将所余半颗胶囊和半粒消炎药推给老者,很诚心地说:“这所余之药,下午再给孩子用上,想必会更窂靠。只是为防反复,老大人明天最好送孩子进城请郎中诊治一番,晚生毕竟不通医道,所学有限。”
这番话即点出自己的药品有效果,又看似出于好心提示孩子的病情可能会有反复,还表明自己三人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出手医治,没有预先的谋划。
现在再来一出以退为进,其实是让老者做一个选择,若是为孩子着想,就应该再留一留三人。做为回报,老者应想法帮忙打听这口中的陆家村的情况,这是礼数,也是为人的基本,否则传扬出去,对名声看得较重的乡绅在人前就抬不起头。
已有这些时间的交谈,对老者的为人和这个时代人的价值观有初步了解,加上这孩子病情的加持,陆少峰从人性上分析,这老者肯定会做挽留,赌这一步的胜算不会小。到是安全问题,会不会像水浒里那样被黑掉,这已不是要担心的了。
进村前已引起了村民的注意,老者就算是有此心,也不会在自己家里动手,而会选在三人出村以后。
陆少峰堵对了,老者以已是正午、三人用过午饭后再走不迟的理由留客。勉强推辞几句后,陆少峰征求了李子强的意见后便留了下来。
略过这个时代难吃的饭食不提,午饭后依然是要吃上一杯茶,陆少峰以孩子用药得间隔两个时辰为由,以高度的责任心继续将告辞的时间往后拖。
有了这一系列的铺垫和接触,老者对陆、李二人的态度已同先前大不相同,陆少峰也借机道出这一路行来的艰辛。
因为对本时段有了最初步的判断,知道这是乱世,所以言语之间编出些历险的故事,看似不经意间让老者明白了,三人这一身的打扮给他们这一路行程带来了不少的困难。
李子强也编出些三人为什么不易装的缘由,有陆少峰为主同老者周旋,他有较多时间根据交谈间的信息,现编出一些合乎情理的理由。也不怕老者不全部相信,只求能自圆其说就行。
老者也道出了一些自己的情况,他家历来是耕读传家的,居此唐家村已逾百十年。大郎在大楚朝时有功名在身,于东山县谋得县丞一职,二郎则是一巡检,在本地也算是有些不小的势力。
唐家在永陵城还另有大院落,只因去年大唐灭楚时,为求安全,老者这才带着大孙回乡下居住。这乱世之时,又是官绅之家,若是改朝换代,在城中反而不妥。
年初这边消停下来,大唐委派的县丞因故离职,唐家使了些钱财,这大郎接任了大唐的县丞。二郎的巡检职司还没有着落,近来正在谋求这一差使,是故两个儿子都不在家中。
赵志伟是管家身份,这货在正主们交谈甚欢之时,与唐家管家也谈得不错,还拿出了后世的香烟,再用一次性的打火机给管家点上,从管家口中套出了不少的有用的信息。
管家被这后世的香烟熏得昏沉沉的,炫耀地道出这唐家在本地是望族,村里除少数几户前些年迁来的外来户外,都是唐姓一族,家主在村里是说一不二的。
这唐家在村里有水田近三百亩,旱地五百多亩,自家两个公子在城里做着官,若不是改朝换代的要低调行事,平常之人见老爷也是不易的。
赵志伟花了一只打火机的代价得了些情报,而这管家也是老实之人,得了这点火之物后拿来给老爷观摩。
唐家长者也是有见识之人,只是略略看过后便放下不提。陆少峰借机向老者道出,这一路的奔波后,身上的钱财也是不多,只有些许外海之物在身,这进城之后需将部分物品变做现钱方能度日,直接请老者给个推荐,也好多得几个银钱。
在老者有些希冀的目光中,陆少峰拿出一只昨晚刚做好的玻璃杯,一盒抽纸纸巾,还有一包精盐。
为防泄密,这抽纸巾外盒上的产地、生产日期等信息已被撕去,精盐也去了外包装。
之所以现在就拿出了精盐,一方面是基于对老者人品的基本判断,另一方面午饭的菜食有些怪味,有可能是食盐不纯。陆少峰想一对一地做个推销,这老者是个识货的人,极有可能会有需求。
拿这些东西试水,是想对本时空本地的物价水平有个基本的判断。
老者试了试精盐的味道后,没做表态,又拿起抽纸问:“大公子,这500抽是何意思?”
得知是500张后,老者不以为意又放下了。
再拿起玻璃杯,细细观察一番,很小心地放下后才道:“大公子所携之物都是好东西,只因现时兵乱,这些奢侈之物却是掉了几分价,反倒是粮米贵了许多。”
“这当是自然,却不知现时粮米是何价钱?”陆少峰问道。
“本地多产稻米,这谷稻已涨至200文一石,若平常时也就百十文。”
在陆少峰的概念里,古时一石米在百斤左右,因朝代不同略有出入。老者说的谷稻应该是没有脱壳的,也就是谷子。
百斤谷子脱壳后得米约七十多斤,脱出来的稻米壳称为米糠,可以用来喂猪。知道这些,还是得益于在农村待过几年。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农民都是种得了稻谷,拿到碾米厂去碾成米的。
老者很显然对精盐有了计较,又说道:“永陵不产盐,盐价较高,细盐价约二百五十文一斤,寻常百姓多食粗盐,约百十文一斤。公子所携之盐品相较细盐更优,约六百文一斤,只是这数量不多,想来是公子带着自用的。”
这精盐只能卖六百文一斤,陆少峰想要骂这老者看起来厚道,实则有些黑心,这不是地板价吗,与书中动不动几两银子差得太远了吧。
可细细一算,一斤盐已抵得上三石谷子,能一个人吃上半年,称得上是天价了。
老者已经上钩,就只差说这精盐我要了、还有没有多的啊。陆少峰也想做成这笔生意,从李子峰的背包里又拿出一包盐。
“这精盐我等所余不多,若老大人喜爱,这两包精盐便让与老大人可否,省得再寻买家。”现在变现得些银钱是紧要的,不能奇货可居,陆少峰也抛去了矜持,直接做生意。
“哈哈,是唐某唐突了。唐某也是寻思着大公子需些银钱,莫怪莫怪。”
老者笑过之后,直接说抽纸愿出200文一包。而那个玻璃杯虽也不错,只是不甚通透,品相也是一般,愿出二贯铜线购得,还解释说若是平安年份,在城中能买五贯钱。
永陵并非发达之地,又是兵乱时期。总之,陆少峰认为老者出价还是公道,便道了一声“承蒙老大人关照”后,又拿了一包纸巾出来。
纸巾和精盐是消耗品,留着也用不了多久,只有卖出去才能价值最大化,现在急用钱,这原始的积累要快,也只能这样了。
你买我卖,算下来共得三贯六百钱,实在算是很有收获了。老者也很爽快,让管家拿来四贯铜钱,口上说着今日得亏大公子手段高明,让孩子少受了些煎熬,多余的铜钱算是表表心意。
陆少峰不多推让,令赵志伟收过铜钱,只是这四贯的铜钱不轻,分两个背包装着还很是沉重。
做完买卖,已是下三点多,给孩子吃完药,陆少峰又向老者提出告辞。老者却道这太阳已偏西,不到两个时辰便见天黑,若不嫌弃,也可在宅中住上一晚。
陆少峰心里想着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待夜黑人静之时谋了三人的财货。也不避着人,将李子强拉到一边小声商量。李子强是表少爷,这样做并无不当之处。
李子强轻声说:“应该问题不大,晚上多注意一下就行了。”
有李子强的专业判断,陆少峰回过头来对老者说:“非是不领好意,实是想趁早进城打探先祖故地消息。”
老者又是哈哈一笑,说道:“此去永陵城牛车也需三个时辰,半道就要天黑,又要寻人家借宿,不如委屈一晚,明早再早些赶路。所谓赶早不如赶巧,今日是中秋佳节,大郎二郎因故未归,二位公子留下,正好热闹一番。”
“今日竟已是中秋,我等奔波之余,忘了这团圆之日。也好,贵大孙发热已退,晚间再服一次药汤,想来就会痊愈,也省得再受颠簸之累。晚生再次谢过老大人。”
陆少峰先是表现出懊悔之意,接着又是一礼,最后将所余的两筒方便面也毫不吝啬地拿出来,这孩子见了自然欢喜得紧,拿着方便面跑走了。
这一次小成本的攻关,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老者更是心情大好,主动说道:“唐某见三位着装很是奇异,这一路走来怕是因此引来了诸多的不便。小儿在家中留有居家便衣,只是略有些不合,却也能省去些麻烦,还请大公子等不要在意。”
这是意想不到的收获,陆少峰正琢磨着怎么开口买衣服呢,现在有免费的主动送上,哪还能推辞。嘴上一套客气过后,老者让管家选上一间客房带三人去休息,也没有让三人分开来的意思。
堂屋内,一干人都散去后,唐老爷子端坐在那里,看看三兄弟入住的客房,又看看桌上放着的那些外海人的稀奇东西,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