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一干人都散去后,唐老爷子端坐在那里,看看三兄弟入住的客房,又看看桌上放着的那些外海人的稀奇东西,陷入沉思。
唐老爷子是有见识的和能力的,在这动荡的乱世还能维持住这份家业,其中虽有颇多的周折,最终却也没让家道中落并还隐隐有上升的趋势。
哪怕去年时局大变,唐老爷子也能在暂时受挫后没过多长时间,就能让大郎再度复起。外人都以为是自家大郞能左右逢源,实则这一切都是自己在背后合纵连横。否则以大郎那公子哥的本性和仍显稚嫩的手腕,哪能这么快重新回到永陵府舞台。
唐老爷子拿自家的两位儿子与陆李二位比较,单就行事条理和大气而言,自家的儿子就多有不如,永陵年轻一代中也少有人比肩。
两个外乡人,加上一个管家,三人从冒昧打扰到一步步地成为府上的宾客,虽是以偶然和巧合开始,可后续的发展却是顺理成章,唐老爷子总觉得一切都像早就安排好似的。
凭自己几十年来识人看人的经验,和三人极力释放善意和稍显防备的心态来看,唐老爷子断定这三人不单单是回乡寻祖这么简单。
再联系到这一行人拿出的那些稀奇东西,唐老爷子凭直觉就认为,今后的永陵很快就会有陆李二位的位置。
正因为有了这个初步的判断,唐老爷子也释放出善意,还很配合地与这外海人做起了买卖。花少量的钱财,既得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又能在人家困顿之时稍施援手,如此结下的善缘,虽比不上雪中送炭,总也强过锦上添花许多。
这是唐老爷子数十年的为人心得,所谓的莫欺少年穷也是这个道理。想到这里,唐老爷子觉得有必要再吩咐一下管家,还要给大郎修书一封。
客房里只有两张床位,管家拿来三套衣服后,又给准备了一个临时铺位,这当然是赵志伟的待遇了。
等管家退去,陆少峰道:“真是我等好运,遇上老大人这等好心人,否则我三人又得风餐露宿也不一定。”
“表兄说的也是,只不过所带治风寒炎症之药又用去些许,这药物已余不多,再有个头痛脑热可是不妙。”李子强说。
“二位公子,我观这唐老大人和家中管事都是厚道之人,出门在外,助人也是助己,想来这就是缘分。”
“就你这斯最是开心,想来也是这些日子累怕了不,也不怕多有叨扰,该打。”
说完三人又是哈哈大笑。
这样大声说笑几分钟后,陆少峰使一个眼色,三人凑到一角落处,低声说:“我觉得这唐老爷子有意与我们交往的意思,也在本地有些实力,我是这样想的。”
于是将脑中新的想法一一道出。
晚餐唐老爷子拿出待客之道,让伙房上了酒水,还特意让已无碍的大孙谢过,席间似是无意地聊起两人明日打算。
“有劳老大人费心了,明后几日自是四处打探陆家村。”
接着,陆少峰说到,这次自外海而回,同船亦有数十人和一船外海货品。他因有重任在身回永陵打探,其他人则去那江南的姑苏贩卖货物。
若这边诸事顺当,等安歇下来后想法从姑苏分销些外海之物过来,变卖后在永陵置办些田地,也算是认祖归宗。
老者问起这外海的风物人情,陆少峰随便胡诌一些后,说起外海亦有水稻,能一年三熟,每季亩产达十七八石。这是按后世的水稻亩产来说的,真实可靠。
老者听后眼冒精光,反复确认后说道:“有此等惊人产量,天下哪还有饥民?”
陆少峰也很遗憾地说出,这次没随船带来粮种,原以为天下稻米大多一般,哪想到产量能有如此之差。
然后,陆少峰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此次随海船带了些土豆、红薯,可做辅粮和菜食所用,这土豆和红薯可亦粮亦菜,且亩产极高能达三十石以上,或可于本地试种一番。
这时可见老者强压心中冲动,迫不待问是否随身携有。
陆少峰先是摇摇头,尔后便说可快信一封去姑苏,一来是报一个平安,二来可让同行之人发派些土豆、红薯及外海的稀奇货品来永陵。
老者听后这才释然,若有所思。
良久,老者便建议道:
“唐某见大公子也无甚他法,不若明日让管家送三位去永陵城,我也让大郎打探一番,想来这也不是难事。公子在城中先行安歇下来,管家对城中也熟悉,还能为二位省去些银钱,这出门在外,需得有本地人帮衬一二才好。”
“这如何再让老大人费心,得老大人留宿款待已是感激,陆某当得铭记。”
“即是有缘相识,又如何使不得。管家明日也要进城,只是顺道而已,莫再言谢,莫再言谢。”
得了人好处,自然得投桃报李,陆少峰又花费了一颗胶囊和一片消炎片,给孩子服下一半的剂量,余下的一半也让唐老大人收了,让明早再服一次。
再回到客房,等管家让人送来洗漱的热水,来到这世上第三天,三人才终于觉得这才初步算得上文明人的生活,小心地感叹了几句。
借着昏黄的油灯,陆少峰插好门闩,又四下巡视一遍,认为外面看不到房内动静,才放心地拿出电脑,找到历史课本了解一番。
五代十国,南唐灭楚,尽得楚地,此年为公元951年。同年,郭威立后周,定都开封,历二代。公元960年,后周大将赵匡胤陈桥兵变,建大宋。公元975年,宋军攻至金陵,李煜奉表投降,南唐遂亡。
这是历史书上能找到的有具体年份的资料,至于从951年到975年之间,永陵于何年何月归宋,其间是否又有反复的兵战暂时无从查证,得有时间后将电脑里的图书仔细算看过后,也许还有一些蛛丝马迹。
军阀混战,从来是有来有往的,遭殃的是平头百姓。历史书上对五代十国的着墨不多,一是这期间虽短而战乱不断,事件变化太快无法一一考究。二是生产力遭严重破坏,人口数量急剧下降,实无太多能值得史书记载的要点。
这是陆少峰自以为是的认为。
按历史书上的记载,以最坏的情况打算,永陵之地完全地停息战乱,得于975年后大宋完全统一之后,历时长达二十四五年之久。
陆少峰将自己的分析告知赵李二人后,两人都沉默着,生逢乱世,如何自保啊。
怕隔墙有耳,不好多交谈。三人分配好值守的次序后,早早休息。今天诸事还算顺利,也不去想太多,得养足精神待明日出行。
中秋团圆时节,三人却流落千年之前,一夜竟再无多话,各有所思。
第二日早早用过早饭,穿上本时空的衣服,虽然不合身,可也能将就。古人的身高矮小些,但古人衣着相对宽松,又是有钱人居家的服饰,所以短小得不多,整体看上去还算体面。
跟唐老大人辞别后,便由管家赶着牛车上路。
与想象中不一样,拉车的牛是一条个头不大的黄牛。
待上了路,赵志伟话多了起来,这货扮演管家的身份还是很合适的,一路上就由他跟管家处关系、套消息。
一出村口,赵志伟给管家点上一支香烟后,开始问起来,话语之间也直白了不少,不再勉强着文绉绉,那会让人憋死去。
“唐管家,这拉牛的车怎么选个头小的黄牛啊,水牛不是力气大些,跑起来也快。”
“赵管家有所不知,水牛性子野,拉车不合适。黄牛生性温顺,脚力不快却有耐力。”
“原来是这样,那黄牛能耕田吗,我见田里怎么都是水牛。现在耕田,还要准备种什么?”
“黄牛个头小,耕田有些吃力,大都用来耕地。秋后要将水田翻耕,来年开春才可播种。赵管家在外海,可做农事?”
“两个地方不一样,我也只是略知一二。我家公子乃高门大户,这等农事自有他人打理,用不着我操劳。”
这货胡诌起来还真是张口就来。
等驶上官道了,又就着一路的所见向管家问个不停,陆李二人适时地骂一声“你这斯少些给管家找麻烦”之类的话,唐管家直说不碍事,公子等人从外海归来,多知晓些本地事物也是好事。
官道上偶有官差模样的经过,陆李二人甚是紧张,赵志伟却不当回来,待此类人走远了,还向管家打听此类人的身份等等,有了唐家管家这个优秀的导游一路解说,三人都大有收获。
到正午时分,见得路边有小店做有吃食,陆少峰不让管家吃自带的干粮,花了四十文铜钱好好地吃了顿这个时代的简餐,管家谢过之后,后面的路程更是卖力讲解。
远远地看见城廓了,三人都有些激动,这可是原汁原味的古城,虽可能破败,但远比那些人造的古迹来得真实啊。
赵志伟不忘初心,开始打探起城里的情况来。
“赵管家,这进城可要交城门税,进城可要搜上一搜?”这货这次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三人包里可带了一些紧要的东西,关键是这个时代没有过的。
“若是空身进城自然不用交税,想必大公子三人一路行来碰到过不少。无妨,唐家也是城内的大户,我家大公子又有县丞的差使,二公子也曾做过巡检。这城门的兵丁也是晓事,不会为难。大公子若不放心,可使上几文铜钱,自然有的方便。”
花小钱能办的方便事,陆少峰不要太愿意。当下就让赵志伟给了管家十文铜钱,说是让管家看着使用就好。
管家还不好意思地接了,愈发地用心讲解。
待赵志伟问到住店需要什么身份证明时,这管家可能之前是得了唐家家主的提点,得意地说,若是不明身份之人住店,自然要被查问一番。
但是,这个但是之后,管家接着说,有相熟的客店,由他带着去就无妨,唐家老爷已交待过,若有事可请大公子派人相助。
虽不知真假,从管家口中知道,这进城住宿的事情也搞定了,三人更是放心,等安顿下来,慢慢想办法弄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