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希回到安南城时,城中那些死伤百姓的尸体,该认领的都已被认领回去,没被认领的则被秦威他们派人抬到城外,挖了大坑掩埋。
“姑奶奶,这是县城里的账簿,您看看!”张远捧着账簿走过来递给梦希。
梦希点头接过账簿,却没有急着翻开,而是问道:“李三娘和月婵呢?”没看到两人,她有些疑惑。
“李氏把县城的账簿和一些事务交接给我之后,就和女儿去为王县令操办丧事了。”
梦希轻叹一声:“好吧!这些乱军真是罪该万死。”
她顿了顿,又问,“县城现在还有多少人活着?”
张远回答道:“这些年,安南县城一直在限制外来人口落户,城中常住人口包含老人和小孩一共是15万。这次乱军攻入城里,烧杀抢掠,死亡人数大概有3万。”
“这么多?那些乱军不是才只有3000人吗?城中怎么会死这么多人?”梦希满脸惊愕。
“是的,姑奶奶。这些乱军人虽然少,但据百姓讲,他们早就乔装成百姓混入城中,抢占城门后,大部队才杀进来。
他们每人身上基本都配有手雷,所以死伤惨重。特别是那些躲在屋子里的百姓,我们从地窖里挖出了十几具尸体,好几户全家都在里面,无一幸免。”
“该死!是谁让他们拿手雷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的。我真不该放那些逃走的人离开,简直是一群畜生!”
张远在一旁默默无语。
“征收粮草,还有征兵。城中有愿意当兵的都可以过来报名。要想守住安南,抵御倭寇和平阳王,我们必须征兵,只有兵力充足,才能护住全城百姓。不光要在城里征兵,还要去乡下征,但家中独子的不要,家中有老人要赡养的也不要。”
“是,姑奶奶!”
“还有,快要秋收了,多派些人巡逻,别让地里的粮食被烧了!”
“是,姑奶奶,我这就派人去安排。”秦威应道。
梦希一道道地安排着安南县当前的紧急要务。
等她来到县衙时,安南县的富户乡绅、各家族的族长得知梦希回来了,都在衙门门口等着求见。
梦希请众人进衙门,等大家坐下后,她才开口问道:“诸位家中情况如何?伤亡严重吗?”
城中几乎家家都在办丧事,所以这些人也都身着孝衣。
“多谢姑奶奶关心,家中后事都已妥善安置,姑奶奶无需挂怀。”
“嗯!那就好,是我们来晚了,要是能早一点到就好了!”梦希说道。
“姑奶奶,话不能这么说。谁也没料到这些乱军会突然袭击,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们都没来得及反应。姑奶奶能这么快带人来救下我们的妻女,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是啊!姑奶奶,您就是我们的恩人,请受我们一拜!”
梦希能拦住一个人,可怎能拦住衙门里的二十多人呢?就算想躲开也没办法,既然无法阻止,那便只能接受。
何况她是女帝转世,受得起这一拜。只是这一拜之后,因果便结下了,以后即便梦希不想管他们,也不行了。
“诸位都不必客气,都坐。守护一方平安本就是我们坪西村的职责,这些年也多亏了诸位鼎力相助,我们坪西村才能屹立百年不倒!”
“不不不,姑奶奶,您可不能这么说。我们都是仰仗坪西村,仰仗你们秦家,我们这些小家族才能在安南县站稳脚跟。姑奶奶可别妄自菲薄,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会说我们是不分主次的白眼狼!”
没错,在安南地界,坪西村秦家就是所有人的衣食父母,他们怎会让梦希谦逊过头呢?何况她还有一张酷似秦瑜的脸。
两百多年前,秦瑜带着他们的先祖打下了如今的基业。
如今基业受损,又是秦家,又是一个和秦瑜长得几乎一样的人出现,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他们怎能不感激?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再客气了。”
梦希说道,“诸位前来,一定是想知道坪西村接下来的打算吧?会不会一直固守安南县?”
“是的,姑奶奶,我们就是想来问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南边有平阳王的大军,东边有倭寇,还有乱军,我们该如何是好?”
“嗯,我知道大家的担忧,所以解了安南城之围后,我就赶忙回来了,就是怕大家担心。现在我就跟大家说实话,大家听完要是觉得不行,要是有别的去处,我也不强留,要是愿意留下,那就得听从我的安排!”
“好,姑奶奶,我们都听您的。只要您能让我们全家都活下来,我把家产全都捐出来都行!”
“没错,姑奶奶,我们祖祖辈辈积攒下的家业都多亏了你们秦家,所以您开口,我们绝无二话。”
‘看看,还是安南县城的乡亲们好,不像安南城那些当官的,犹豫不决。我就该等乱军攻入城再去营救,让他们尝尝被死亡威胁的滋味。’
梦希心中暗自想着,嘴上却笑着说:“诸位,你们想多了,我怎么会要你们的家产呢?不过钱粮肯定是需要的,我想你们也都能想到,乱军都打到家门口了,朝廷肯定是指望不上了,那怎么办?只有我们自身强大才行!”
“对,姑奶奶说得对,乱军破城的时候我们就对朝廷失望了。姑奶奶,您就说吧!要多少钱粮,我们出!”
“对,姑奶奶要征兵吗?我回去就把我家那几个小子都送来!”
众人纷纷响应,一时间县衙里热闹非凡。
章轩在心里暗自摇头:‘人啊!只有经历了死亡,才知道活着有多幸福。府衙里的那些官老爷,根本没法和这些百姓比。朝廷都乱成这样了,还在纠结合不合规矩,担心朝廷怪罪,真是一群蠢货。看看这些百姓,多淳朴可爱!’
梦希站起身来,双手向下压了压,说道:“大家先别着急。征兵是肯定要征的,钱粮也需要,但大家要量力而行。如今秋收在即,还希望诸位能看护好自家的庄稼地,或者帮着照看别家的。这个时候大家要团结起来。
两百多年前,秦瑜姑祖可以单枪匹马进入新洲城,救下一城百姓,又杀到边关康安县,让匈奴俯首称臣,还三进三出倭寇岛。
如今有你们这么多人在我背后支持我,我怎会退缩?我会追随姑祖的脚步把倭寇彻底消灭,还大家一个太平世界。大家有没有信心?”
众人都为没能生在秦瑜的时代,见证她的传奇而感到遗憾。
此刻,梦希振臂一呼,谁的热血不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