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携带的粮草确实不多,他们一共有三十一匹马,十五匹乘骑,剩下的全部负重。除去不能吃的外,共有约粮草两千斤。
算上他们藏起来的粮食,约有三千斤。
对这支部队来说,不多,按照正常标准,只够供应这八百士兵一天半的量。
但他们的全的粮食全是精细的米粮,和粟米以及掺了麦麸的麦粉完全不同。更别提,他们还有不少肉食。
加上特殊时期,稍微省一省,别说三天,便是熬个七八天也不无可能。
最大的问题是,这支队伍伤病太多。
一部分人接受治疗,但也有相当部分十分抗拒。
犹豫了许久,谢珩还是将主意打到舒阳身上。
舒阳患有心疾,不算严重,但被战事折腾,缺医少药外加各种刺激,现在已经到了绝症的地步。
据他的手下说,他经常心绞痛,胸闷气短更是常态。就现在,跟他说话的档口,他的心绞痛都发作了一次。
心疾,在林染的世界叫做心脏病,她准备的药物中,正好有治疗的——速效救心丸和阿司匹林。
他对宋一川招了招手,让他去找这两味药。
“想毒死我,呵呵,殿下,说、说不定我毒没发作我就死了呢。”舒阳想讥讽他,可在心绞痛发作的间隙,巨大的痛苦让他脸和身体都扭曲了,想表达的嘲讽更像是无能的挣扎。
很快,宋一川找来药。
舒阳宁死不吃,谢珩直接卸了他的下巴,把两种药灌了下去。
几个忠于他的手下想拦,但在看到速效救心丸时,迟疑了。
药品包装不同,谢珩这个奇奇怪怪的,但速效救心丸也是这样的小丸子。
刺史身患绝症,本就是与天争命,这次发作迅猛,怕是撑不过来,不如搏一搏。如果刺史活了,他们高兴,如果不幸没了,正好对他们发难。
相通这些,几个手下挣扎的力道小了很多。
“假把式!”陈锐冷笑着,用力一推,被他嘲笑假把式的人顿时摔了个屁股蹲儿。
“丢人!”
“你——”
速效救心丸和阿司匹林的效果很明显,不一会儿舒刺史就缓了过来,面色看着好了许多。
“哈哈,老夫果然命大,这是老天要我亲眼看谢氏的下场!”
“你是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若没有皇上,哪有今日的你?做人不要太无耻!”
“行了。”谢珩抬手,止住了手下的谩骂,“刺史想看,孤自然欢迎,不过还请刺史保重身体,否则想看孤的下场,也只能想想罢了。”
舒阳又呸了一声,满脸不服。
谢珩没指望他现在就心服口服,舒阳重要,但也不是那么重要。
他拿着药盒,心里想着的全是林染。
通道开启时,他遭到舒阳刺杀,后面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他不能随意离开。等处理得差不多了,通道已经关闭。
他再次失约了。
她会不会认为自己被吓到了,不敢出现了吧?
想到她的话,谢珩抿了抿唇。
她想亲他,他又何尝不想呢?
他想的,可不仅仅是亲她。
但他不能。
摸了摸胸口,被舒阳刺中的地方。防刺服和防弹衣将他保护的很好,即便舒阳用尽全身力气,和不算浅薄的内力,除了痛了点,没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胸口只有一点青,甚至没有破皮。
可他每次都能这么幸运吗?
防刺服和防弹衣可以保护他的四肢和躯干,头盔能保护他的头部,可这样真的就绝对安全了吗?
谁知道刺客和死士何时出现?
谁又知道他们用的是兵刃还是毒药?
只要他还是谢珩的一天,只要他还是大宛的太子,这样的事便永无止境。
即便他命大,活得长长久久,活过千年老乌龟,可隔着时空的洪流,相见的时间又如此短暂,他无法肩负起对她的责任,无法时刻护着她……
他不能那么自私。
可她若开口,他能拒绝吗?
谢珩不知道。
他可能拒绝不了。
毕竟无论为她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少主,舒阳是冥顽不化气死个人,但你也不能拿药发火呀!瞧这好好的药,都被你捏碎了!这可怎么用哟!”
陈锐从谢珩掌中救出被他捏成一团的药瓶,痛心疾首:“这药都不能用了!”
“能用,按次数分了就是。”宋一川赶紧过来拉住他,“少主您别听他的,那边有条河,咱们去叉鱼吧,您就当舒阳就是那河中不知好歹的鱼,叉死他!”
可别拿药撒气!
谢珩:“……”
第三日下午,午夜时分,谢珩忽然惊醒,看着身前浮现的白光,惊了。
这是老宅的光!
但,在这之前,他只在林染的老宅中见过这道光。从未在这个世界看见过,以至于为了找到正确、优雅的传送姿势,他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此刻,这道光出现在他跟前,是通道开启的意思?
他伸手,穿过光晕,却见伸进去的半截手臂,消失不见。
缩回时,手臂完好无损。
通道提前开启!
且,他不需要再滚了!
谢珩狂喜,连忙叫醒宋一川几人。
“殿下,让那老东西也见识见识!”宋一川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阎那个窝囊废都被神迹折服,何况舒阳?
不仅舒阳,其他人也给他起来!给他膜拜!
要问谢阎去哪里了?被他们丢在龙脊关,冒充谢珩去了。
至于他能不能成功、甚至能不能活命,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原本谢珩没准备那么早就丢下他,但他实在太菜,带着他不仅拖累他们的速度,还随时可能嗝屁。
他如果死了,那他们不就白折腾了吗?
思来想去,将人丢在了龙脊关。那人脸皮厚,能搞事最好,搞不了事也及时止损,至少别拖累他们。
当然,为了防止他告密,他们将人迷晕绑了塞床底下。那房间还续了两日,特意叮嘱不用打扫,迷药也得劲儿,保管两日醒不了。
至于两日后,就全看他造化了。
“我正有此想法。”
这次需要的物资多,动静小不了,迟早都会把人惊醒,不如早早叫醒。信不信神迹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他们知道他能弄来食物,能带来希望。
于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支军队的人都被叫醒了。
宋一川等人摆了个简单的祭台,甚至找来了香烛。
是真的香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