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觉得她能刺杀成功,这样的刺杀手段,太过稚嫩,也太单一。
周千柏能靠累累战功成为一代名将,身经百战武艺超群,寻常舞女,便是趁他不备,也难以杀死他。
可他没法阻止,他若阻止,他们的谋划便彻底失败。
“诸位怕了?”周千柏欣赏够了众人的狼狈,才悠悠出声。
“将、将军威武,将军武功盖世,将军……”
“行了,肚子里没墨水也别为难自个儿。”周千柏踢了踢瑶花的尸体,将她的脸朝向众人。
“瞧瞧,区区舞姬,下贱的东西,也知亡国恨。诸位呢?”
“不知诸位,如何作想?”
“嗯?”
这是道送命题。
可周千柏却笑意吟吟地看着众人,脚踩在瑶花握匕首的那只手上,脚下用力,骨头断裂的声音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如同一道道催命符,吓得众人面无人色。
“脸是美的,心却是个蠢的。”周千柏说着,牛皮靴重重踩在瑶花头上,狠狠用力。
谢珩垂眸不忍看,双手掐着大腿才让心中那股戾气稍稍平复。
“将军,我愿追随将军,唯将军马首是瞻!”
第一个出来的是方翼年,他是走出来的,但看得出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只怕周千柏一个眼神就会倒下去。
“没骨头的东西!”周千柏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来人,把他全身的骨头给我敲断!”
“没有的东西,不必留着。”
说罢,一群身着铠甲,手持利刃的士兵上前,拖着方翼年就往外去。
“将军!将军饶命!”方翼年吓得面如土色。
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竟然从士兵手中挣脱出来,连滚带爬跑到周千柏脚边。
“将军,小的愿奉上全部身家,请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你骨头太轻,留着也没什么用,不过你既然献出全部身家,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
周千柏揉了揉太阳穴:“这样吧,你绕着水榭爬一圈,爬一步学一声狗叫,再说一遍‘我是没骨头的畜生’。我就饶了你,只打断你两条腿骨,如何?”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巨变。
没骨头的畜生,狗东西,这骂的不止是方翼年,骂的是所有人啊!
如此羞辱,却还要断两条腿,又献上全部身家,和去死有什么区别?
方翼年也不知被羞辱的还是吓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呵。”周千柏冷笑,一脚踩在他手腕上,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和方翼年的惨叫同时响起,“不想选,就打断你全身骨头哦。”
剧痛之下,方翼年又晕了过去。
这次彻底说不清是痛晕还是吓晕的。
众人见他如此手段,早已肝胆俱裂,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胆小一些的已经瘫软在地,一股腥臭弥漫开来。
“就这胆子,一群废物!来人,给我拖下去!”
“将军!”
谢珩和铜金宝同时开口。
周千柏看了看谢珩,又扫了扫铜金宝,眉头一挑:“怎么,你们要为他求情?”
“非也。”谢珩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只是将军有所不知,大宛皇帝昏庸,佞臣当道,官员腐败,民不聊生。”
“是以,非是我等不忠,实在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是以方翼年并非没有骨气之人,实在积怨已久,如今有幸遇见您,自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我等虽是商贾,不懂国家大事,但大宛已亡,我等已非大宛之人,自然不必再忠于大宛。即使仍有负隅顽抗之徒,但更多的,是我等这般弃暗投明之人。”
“至于那位仁兄,他不过一介商户,何曾见识过将军的威仪,吓到也情有可原。”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慷慨激昂,跪在下边瑟瑟发抖的富商都惊呆了。
虽然大宛贪官污吏多,但他们能混到现在,其实很适应大宛的各种政令。
家徒四壁的贫民,备受欺凌的奴隶,沦落风尘的女子,都可以骂大宛,但他们……倒没什么非骂不可的理由。
周千柏才是个扒皮,雁过拔毛都不足以形容他,他是人死了都要扒层皮的那种。
若有大雁飞过,别说毛,一身肉都得留下!
相比之下,他们更想骂长乐好吗!
要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当散财童子啊!
可这个叫林九的,竟然说得那么有道理,他长得那么好看,心怎么那么黑?
难怪人家能拿出千两黄金万两白银,全靠心脏嘴利啊!
铜金宝也很震惊,虽然他想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但、但这人能把如此厚颜无耻的话说得这般清新脱俗,这般慷慨激昂,人才啊!
“你当真这么想?”周千柏同样意外,他倒是没发现,这人长得人模狗样,倒是识时务得很。
谢珩微笑,不露半分破绽:“自然。”
“你们也是?”
“当、当然!”众人齐声回答。
“将军,林兄弟说的都是我们的心里话,我们也没别的本事,只是会点钱生钱的旁门左道,周将军若是不介意,我等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其他富商见状,纷纷表态:“我等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哦?”周千柏挥挥手让士兵将瑶花尸体和方翼年拖出去。
再坐回主位,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诸位,不妨先让我看看诚意。”
富商们心头一沉,互相看了看,只见谢珩又起身。
“林九,这风头不能让你一个人出了,给诸位留点呗?”
周千柏笑吟吟看着谢珩,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谢珩心头微沉,面上却是笑意不减,拱手:“既然将军开口,那诸位便请吧。”
他本想定个基调,如今看来,这老狐狸已经察觉到了。
“诸位,我先来,大家没意见吧?”铜金宝脸上堆笑,“我比你们都有钱,这个风头可不能让你们抢了。”
第一个出头之人,风险极高,一不小心就成了周千柏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谢珩因为知道周千柏暂时不会杀他,所以想打头阵,探探老东西的底,谁知竟被看穿。
“将军入城时,小的送了一半家产,今日小的斗胆将家中积蓄都送与将军,还请将军笑纳。”
铜金宝笑得极为憨厚:“不过金银都在家中,斗胆劳烦将军派点人搬一搬。”
周千柏扫了铜金宝一眼,但也正是这一眼,叫铜金宝汗流浃背。
“蛋给我,生钱的鸡都留下,你这算盘打得好。”周千柏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