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慌忙缩手,耳朵微微发烫。
“林姑娘,我……”
“你自己擦吧。”
林染把湿巾递给他,拿起水杯喝水,掩饰自己的尴尬。
其实没什么的。
她心里想。
不就是不小心碰一下手吗?多正常啊!
她一个现代人,思想开放行为开放,这点小接触算什么呀!
脑子里的小人面无表情叨叨叨,可那颗小心脏却跟初生的小鹿似的,不知人间险恶,蹦跶得厉害。
呜呜呜,她怎么这么不争气啊!
亲都亲过了,紧张什么啊!
想到当时的情况,林染的脸愈发烫了,她怕被发现,连忙拿马克杯挡脸。
谢珩捏着她给的湿巾,指尖的温软被凉意取代,心头划过一抹失落。
他在失落什么?
脑海忽然闪过瑶花的眼神,坚毅,决绝,视死如归。
谢珩一颤,捏紧了手指。
他太过用力,湿巾都被戳破了。
谢珩啊谢珩,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有脸儿女情长?
他深深吸了口气,三两下擦去锦袍上的足印。
再看林染,小脸藏在狗头马克杯后,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偷偷打量着他。
那眼神,让他刚刚硬起来的心软了几分。
若是瑶花那样的女子,生活在她的国家,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国家强大,富有,能庇护她的每一个子民。
她不必因美貌被人觊觎沦落风尘,也不必那般决绝地赴死。
她勇敢,果断,她本应有更好、更美满的人生。
一辈子那么长,她才十七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突兀地结束。
若她生在林染的国家,此刻的瑶花,是不是也如林染一般,藏在可爱的水杯后,俏皮地偷看某个人?
“你怎么了?”林染放下水杯,疑惑地望着他。
今晚的谢珩,很奇怪。
非常奇怪。
那种无言的哀伤,充斥着他,弥漫在整个空间,快要让她喘不过气了。
谢珩顿了顿,摇头:“没什么。”
他将瑶花的脸尘封在脑海中。
这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但他可以朝那个方向努力。
曾见过更美好的世界,也希望更多的人能看见,触碰,再习以为常。
终有一日,他要结束瑶花的悲剧。
“不,一定发生了什么!”
林染十分肯定。
她站在谢珩跟前,神色严肃。
“我本认为,我们只是交易伙伴,守好各自的边界即可,但现在发现,这样不行。”
“我们并不是正常的交易,我们隔着无数光年的空间和数千年的时间,时空的差异让我对你一无所知。”
“我、我很惶恐。”
她抬头,直视谢珩幽深的双眸。
“我害怕,我怕突然有一天,你忽然消失,不再出现,我再也见不到你,我甚至……无法得知你的生死。”
正如她生命中那些珍视的人,一声不响地离开,从此天人两隔,不复相见。
而谢珩,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甚至无法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
“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至少让我对你的处境有一个大概的认知。这样,如果真的有一天你再也不出现,我、我也不用……”
等你。
谢珩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别哭。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别哭。”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泪。
她一哭,他的心就软成一滩水,无论她要他干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谁哭了?你胡说!”林染拍在他的手,扭头胡乱抹脸。
什么眼泪,她才没哭呢!
谢珩视线落在自己湿润的指腹上,眼神一暖:“嗯,我胡说。”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实招来,不然……”林染卡壳了。
不然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抿抿唇,她倔强道:“不然就涨价!”
“你威胁到我了,我招。”谢珩十分配合,“是这样的……”
他说得很细致,但却略过了瑶花,也略过周千柏的狠厉和对自己的觊觎,只说他的贪婪无耻。
但林染却发现漏洞。
“他为什么只留你不留别的商人?”她小脸严肃极了。
谢珩一愣,但立刻想了个理由:“可能我外来的……”
“他是不是怀疑你了?是不是软禁你?”
谢珩松了口气:“嗯,我都没想到,林姑娘真聪明。”
“你是不是傻!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你这样……”
她抬头,对上他灼灼目光,忽然说不下去。
他是局中人,他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会不提防,不点名,是想她别担心吧?
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再给你买点烟花爆竹,把将军府炸了,炸得稀巴烂!”
谢珩微笑:“好,不过我们有更好的法子。”
“怎么说?”
“周千柏爱酒,每日必饮。”
“然后呢?”林染疑惑,这算什么缺点吗?
“我们把头孢包装成神药献给了他,还涂了黄连汁。”
林染:“!!!”
卧槽!
头孢配酒,天长地久啊!
还有黄连!虽然不知道药性会不会冲突,但够苦啊!
损到家了!
“为了稳妥,我们还加了布洛芬。”
“双重保险啊!牛啊!”
谢珩疑惑:“吃了布洛芬也不能喝酒?”
林染:“……不然呢?”
难道她当时没强调?
“是我没注意,以后小心。”
他们只是觉得布洛芬退烧效果好,可以更直观地展示“神药”的效果,让周千柏更快相信。
好吧,看来她确实忘了。
林染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你记着,吃药最好不要喝酒,饮食也要清淡,别吃辛辣的东西。布洛芬喝酒威力没有头孢猛,但也有死亡风险,很严重的。”
“嗯。”谢珩也庆幸。
幸好他们穷,没酒喝,不然他手下好几个爱酒的都可能中招。
“那,你这次要点什么?”
谢珩摇头:“暂时不用,我们在将军府,不方便。”
林染想想也是。
“那你要马上回去吗?离开的话万一来人,不就露馅了?”
“嗯。”谢珩本来也没准备多待。
周千柏对他有那样的心思,未必不会夜闯。虽然今晚的可能性不大,但也要提防一二,避免露馅儿。
“那你走吧,早点休息,还有,小心点。”
谢珩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
但脚还没踏出去,就被叫住了。
“等等,这个拿着,难受的时候可以吃一颗。”林染给了他一把糖。
是她很喜欢,也很便宜的一种水果糖,酸酸甜甜,味道层次很丰富。
也是小时候的记忆了,现在许多超市都没有,网上也不多,就品牌旗舰店在卖,也许什么时候就没了。
一直强忍着情绪的谢珩,看着手心的糖果,没忍住红了眼。
他想说什么,可声音像是哽在喉咙里,如他的情绪一般,怎么也冲不出去。
林染见他眼眶泛红,眸中蓄泪,被吓了一跳,忙道:“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谢珩定定看着她,忽然上前,用力地抱住了她。
狠狠地,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