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桶金”,满仓就能更快迎娶桂英了。
正当他想再次去桂英家提亲时,桂英的家人倒上他家来了。
“老哥,我们是桂英的爹娘,今天过来是专程看望你的。”
一看到老王头,张父就一个跨步上前,和他热情地交谈起来了。
老王头因之前家里穷,别人都对他冷冷的。这忽然有人对他热情了,显得有些受宠若惊,愣在那好一会。
“好,好,大兄弟,弟妹,赶紧进屋坐。”
满仓接过准丈人手里的礼品,也招呼着他们进屋。
哎,这不是提亲那天他拿去桂英家的吗,怎么又拿回来了?这老张家还真是“节约”。
正屋,何秀英听见满仓家来了“贵客”,竟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跑到人家墙角偷听来了。
“这不合礼数啊。自古提亲都是男方去女方家,你们这还专门过来,怕是乡亲们知道了要议论的。”
老王头胆小了一辈子,也在意了别人的眼光一辈子。可有什么用呢,要不是满仓学个手艺,不还得受穷吗。
与其被这样那样的礼数束缚住,不如放开胆子,敢于打破陈规旧制,勇敢创出一番事业。
“老哥,过去的那些礼数是可以变的,咱也要跟上社会啊。”
“也是,也是。”老王头笑着掩饰尴尬。
其实,张家爹娘这次来,是和老王家商量,能不能让桂英快些嫁过来,彩礼就不要了。
……
墙角的何秀英一听,这简直就是劲爆消息啊。
“前几天老张家还四处嚷嚷要高彩礼呢,这才几天就改口风了。王满仓这小子,是不把张桂英咋着了。还是说老张家有啥事瞒着人,想着让老王家当活王八。”
何秀英越想越入迷,完全听不见屋里的说话声了。
“这还了得,要是王满仓当了活王八,那以后有才进才长大了,家里有个王八二叔,侄子娶媳妇不也受影响。”
“哐哐哐”,一阵砸门声传来,何秀英径直冲进屋里,对着张家爹娘就开骂了。
“姓张的,我就知道你们没憋好屁。你闺女……”
“住嘴,出去!”
何秀英还没说完,一阵充满愤怒的声音传来,满仓跑进屋来呵斥着让她离开。
听到是满仓的声音,何秀英吓得一哆嗦,头都没敢抬就溜了。
临出门前,满仓警告何秀英:“今天的事你最好不要出去乱说。”
“王满仓不是刚出去找支书了,这咋在屋里呢。”
何秀英边溜边嘀咕。
其实,满仓一直都在,刚刚只是去院子外拿点柴火。是她何秀英偷听时没听全就开始胡思乱想,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想象世界里。
“满仓,你叔婶说的事,你看看咋办?”
张父接过话,“老哥,别为难孩子。要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陷入了尴尬。
此刻,满仓一直在懊悔。
要是他早点学个手艺,早点娶桂英就好了。也不至于拖到现在,出了麻烦。
但他还不能表现出什么。
他爹这边,自然是不愿意让儿子娶个身体有缺陷的女子当媳妇。
张家爹娘这边,要是他不娶桂英了,那她就要被迫嫁给比她大十多岁的老男人。
那样一来,他和桂英之间的感情,岂不是经不起任何考验了。
再者说,他娶桂英,看的是二人彼此间乐不乐意,与其他人关系不大。婚后,过日子的是他和桂英,只要夫妻之间一条心,就没有什么难关。
“爹,叔,婶子,我娶桂英,就这几天,而且永不后悔,明天我就去张罗结婚用的东西。”
原来,就在满仓赚到“第一桶金”的后一天,秀英只身一人上山割猪草时,遇到了野猪。她拼了命跑,但还是被野猪伤了一条腿,落下了终身残疾。县里的大夫说,这辈子,桂英只能拄着拐杖走路了。
思虑了几天,张家爹娘怕唯一一个提亲的人后悔,这才跑到老王家说好话,只希望满仓能不嫌弃桂英,娶她为妻。
满仓和玉安在城里转悠了三天,就陆续把“三转一响”都搬回了家。
家里,老王头已经贴好“囍”字。一对印有“花好月圆”的搪瓷脸盆、搪瓷茶盘和搪瓷缸子也早就摆在屋里了。暖水壶、骨瓷茶壶、挂镜等也都放置在了桌上。床上,两床大红色棉被整齐地放在那,等待着它们的主人。
满仓又挑出一天时间,带着桂英,扯了几匹“的确良”布料,给桂英做了几身衣服。
……
一切准备妥当,老王家选定了吉日,三天后满仓结婚。
三天,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白天,为了分散注意力,满仓下了工一个劲往村口跑。晚上,劳累了一天,他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玉安说,满仓这是想媳妇想的。
就这样,满仓在忐忑中迎来了他和桂英的大喜之日。
一大早,鞭炮响起,混着空气中的硫磺味,喜庆的气氛一下就上来了。
身着黑色改良款中山服的满仓,在支书这个媒人的带领下,和玉安等一众朋友,一同前往张家庄迎娶桂英。
彼时的老张家,正在为了桂英的彩礼分配吵个不停。
老大张昌顺希望桂英的彩礼能分一半给他,他儿子快上学了,急需用钱。老二张昌禾要求把桂英的彩礼分成六份,爹娘拿一份,他们兄弟五个各拿一份……
谁也说服不了谁,兄弟几个吵了起来。
迎亲的队伍都到老张家门口了,他们一家子还没达成共识。
“桂英,我来娶你了,你准备好了吗?”
满仓用他那浑厚的嗓子朝屋里的桂英喊话。
桂英听见了满仓的呼唤,抹了抹眼泪。
她哭了。
哭自己终于要离开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了,也向过去的一切说拜拜。
听到迎亲的队伍到了,张昌顺要带着几个兄弟阻拦满仓迎亲,张母厉声可斥住了几个儿子:“我和你爹没要满仓家的彩礼。”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张昌顺几人站都站不稳了。
他们,还准备用满仓家给的彩礼,度过各自的难关。
这下可好,愿望落空了。
“你们要还在桂英大喜的日子里闹,就别怪我这个当娘的不客气了。”
张昌顺一看,老娘这次来真的了,就不敢再造次了。
这样,桂英才得以顺利出嫁。
那天桂英被野猪伤了脚,张母看到被鲜血浸染了的闺女时,她有些许后悔。这么多年,她不该只让桂英忙里忙外干活,把几个儿子全都宠坏了。
明明她自己也是女性,却为难了自己的闺女二十多年。
也许是出于女人的同情,或者是母亲对孩子的愧疚,亦或是对自己的指责,张母把满仓给的五十元彩礼给了桂英。让她拿着钱,回去还给满仓,两人好好过日子。
接近晌午,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从张家庄回到了下河村。
老王头脸上堆着笑,接过桂英递的改口茶,满意得喝了一口。桂英改口叫爹,老王头激动得连声答应,忙把手里的红包塞给了桂英。
“桂英,我是你嫂子,你得给我和你大哥也磕个头。”
人群中,何秀英故作姿态,又耍起了小聪明。
这不是难为人吗?
再说了,平辈之间哪有磕头的?
何秀英明明是在当众让满仓难堪,也是对桂英来个下马威。
桂英担忧地看向满仓,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盯着满仓,都在等着他如何化解这场风波。
满仓笑了笑,从容地扫视了一圈,“俗话说,长嫂如母,长兄如父。按理说,我和桂英是该给你们磕一个。不过,这新娘子磕头,可是要给红包的。你们还得养活有才进才,我看就免了吧!”
满仓知道何秀英爱财,她才舍不得给别人钱呢。不过就是耍嘴皮子,没有什么难的。
果然,一听要给红包,何秀英直接钻到人群外去了。
很多时候,别人难为你,你先不要自乱阵脚。多想想,难为你的人平日里最在意什么,然后再不慌不忙地怼回去,麻烦自然就解了。
历经波折,桂英终于嫁给了满仓,满仓也终于和他心爱的人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