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紧张救治,常老爷子总算醒了过来。
怕常家强醒了再伤人,趁着他昏睡,支书找了根绳子,和村里几个年轻人把这个逆子捆了起来。
满仓和玉安,也从邻县赶回来了。
原来,前几天,满仓回到邻县,和玉安说起他遇到常家强的事后,两人就觉着有问题。可一时又察觉不出具体有啥,只能先干了几天活。
今天早上,物料短缺,满仓和玉安进城采买物料,供货商说东西还得再等几天才到。他们在返回的路上,遇到警察抓人。
当时,满仓就觉着被抓的那人有些眼熟。想了想,才发现,那就是前几天和常家强一起出现在村口的金发小妹。
那天,满仓和常家强说话时,金发小妹虽然离着好几米远,但眼睛始终盯着他们。满仓能看出,两人不仅关系不一般,金发小妹很可能还有事瞒着常家强。
这不,意识到问题了的满仓,就和玉安一起赶了回来。
常老爷子虽说醒了,但毕竟上了年纪,又动了大气,情况不容乐观。
看到满仓和玉安,老爷子硬撑着坐了起来。
满仓已经听桂英说了早上发生的事。
常老爷子一个劲替儿子给满仓和桂英赔不是。满仓紧紧握着师父的手,劝他躺下好好养病。
支书回家拿来了早上常老爷子托他保管的东西,递到老爷子跟前。
常老爷子让其他人都先出去,只留下支书、满仓和玉安。
老爷子的手已经颤抖了。他几乎用尽了全力,才把那包东西拆开。
里面,是整整一万块钱。这是老爷子毕生的积蓄。
“来,满仓、玉安,把这钱收好,一人一半。就怕我没了有人说你俩不是我常世明的儿子,不能拿我的钱。刚才特意把马支书留下,给你们做个证。”
老爷子嘴唇发白,气若游丝。
满仓和玉安连连摆手拒绝,“师父,您老有儿子,我们不能拿这钱。”
支书也说,“老哥,收回去吧。”
可常老爷子心意已决,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接着,常老爷子从铺盖底下拿出一张纸。这是他和儿子常家强今天早上刚签的断绝父子关系声明书。
“他这次回来,就是和我断绝父子关系的。还想着在回城里前,把我的积蓄都拿走,说是做生意。你们看看,他是做生意的料吗?”
常老爷子盯着蜷缩在墙角昏睡的常家强说道。
满仓突然想到金发小妹被抓,常家强可能也得进去,想告诉师父常家强可能犯了法。可看看老爷子的状态,他又把话憋了回去。
玉安脾气暴,过去踢了踢常家强,想把他醒,给老爷子赔不是。
一连踢了几下,常家强一点反应没有。
“玉安,过来,别费劲了。”
玉安这才回去,继续听师父说话。
常老爷子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让支书打开信封,把信读给满仓和玉安听。
信的内容,与刚才老爷子交代给满仓和玉安的话差不多。老爷子只要求一点,钱,绝不能让常家强拿到。
许是听到了他拿不到老爹的钱,角落里,常家强醒了过来。
常老爷子看到醒过来的常家强,又重复了一遍不让他拿到钱的话。
这下,常家强确定了老爹的钱跟他没关系,彻底发疯了。
“常世明,没想到你还真吃里扒外啊。徒弟再好,有我这个亲儿子好吗?怪不得晓钰让我跟你这个土鳖断了关系呢,感情你一点人事不干啊。”
常老爷子气得发抖,但还是示意满仓他们不要阻止常家强,让他把话说完。
屋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有人,是来真心看望常老爷子的。也有人,纯属为了看热闹。
毕竟,要说儿子和老子断绝父子关系的,老常家还是头一个。
“我不就是拿你的钱去做点生意吗?现在人家南方都流行做买卖,你一天待在这落后的地方,能知道个啥?”
“晓钰说了,等我拿着钱,她就带我回去见她爹娘,商量我们的婚事。”
说着,常家强就要起身冲过来,被满仓和玉安摁住了。
被摁住了的常家强,开始胡言乱语。
“我就知道,我不是你亲儿子,你亲儿子是这两个崽子吧!”
常老爷子被气的咳嗽不止,上气不接下气。
支书忙给老爷子顺气,警告常家强闭嘴。玉安气不过,给了常家强一巴掌,让他清醒点。
屋外,有些人听到这么离谱的事,激动地快要把耳朵贴到墙上了。
满仓推开门,请求乡亲们都各回各家吧。
那些人正在兴头上,怎么可能听满仓的。
还有人让满仓别多管闲事。
满仓劝了许久,只有几个人回家去了,其他的继续留在老常家看热闹。
“畜生,畜生啊。你毁我名声就算了,你连你死去的娘都不放过啊。我,我不是你爹。”
常老爷子突然提高嗓门,喊着让满仓和玉安务必要按遗嘱办事。
说完,老爷子咽下最后一口气,去世了。
“老哥”
“师父”
没多久,公安根据金发小妹的交代,来下河村把常家强也抓捕归案了。
金发小妹是某诈骗团伙的,接近常家强,就是以和他确定恋人关系为名,用各种理由骗他钱财。等后来,常家强自己的钱被骗干净了,就把主意打到了常老爷子那儿。最后,常家强自己也陷了进去。
……
常老爷子停灵三天,满仓和玉安守了师父三天。附近村镇和一些邻县的同行们,听闻常老爷子去世,都赶来送他最后一程。
常家强进去了。满仓和玉安以徒弟的名义,给师父举行了葬礼。和乡亲们一起,风风光光送走了老爷子。
至此,名扬方圆几十里的一代名匠常世明,就只存在于很多人的记忆中了。
回到家,满仓沉默了许久。
师父走了,作为徒弟,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该不该拿师父一辈子的积蓄。他也不知道这笔钱该用往何处,才能不枉费师父的一片苦心。
他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以后,等自己和桂英有了孩子,又该如何正确引导孩子,培养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
看看周围的人,孩子犯了错,很少有大人会告诉孩子应该怎么做。他们只是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就好像孩子不是自己生的一样。
再有,孩子的错误,更多的会上升到夫妻关系上,甚至是整个家庭关系。爷爷奶奶的溺爱,父亲的无视,母亲的庇护,无不在告诉孩子,即使自己犯了错,也会有人替他们摆平。
就像常家强那样。小时候犯了错,老爹常世明会严厉惩戒他,老娘怕打坏了孙子,就和儿媳妇一起庇护孩子,和常世明吵架。时间久了,小问题成了大问题,连改正的机会都没了。
此刻,满仓才真正意识到,婚姻,生子,看似简单,实则蕴藏着无限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