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过后,第二批加入下河村施工队的工友们按时完成了培训,等待着开春去干活。
对于大年初一那天,玉安提出的问题,满仓已经思考了很久。
左右权衡利弊后,他决定:还是先把施工队分成两组,他和玉安各带一组。
至于怕人多了有混日子的,满仓也有了应对策略。
每天早上干活前,给组里的每个人都规定当天的工作量。干的好的,速度快的,到工程结束时发奖金。
工友们一听有奖金拿,个个摩拳擦掌,像是有了使不完的牛劲。他们催促着满仓尽快带大伙进城干活,准备在工地上大显身手。
满仓已经联系好了新项目。他们施工队人多了,大项目也就找上门来了。
不到开春,满仓和玉安就带着施工队来到了工地干活。
这次,是给县中学盖两栋两层教学楼。
整个工地就只有下河村施工队和另一个叫常山的施工队。
从打地基、砌墙、吊预制板,再到最后的封顶、门窗安装,两个施工队各负责一栋楼的建造。
满仓他们一到工地,就投入到了紧张的建设中。
反观常山施工队,领头的叫吕强。他不仅不带着他的人干活,反而一天到晚来满仓他们工地“参观”。
刚开始的几天,满仓他们都忙着干活,没多在意吕强和他的人。
今天,满仓他们打地基时,吕强和他的人过来故意往地基里填土。
这不是恶意破坏吗?
人家下河村施工队好不容易挖开的地基,怎么能允许别人来破坏呢。
“敢来咱们工地捣乱,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无理的是他们,咱不怕。”
下河村施工队的人群情激奋,一副要和对方一决高下的架势。
“兄弟们,不要冲动。”
满仓看出来对方来者不善。
“呦,看看,山炮急了!”
吕强出言不逊,挑衅地看着满仓,还冲着下河村施工队的人吐起了口水。
玉安还是暴脾气,冲上去就要撂倒吕强。
满仓他们没拽住,玉安这次要吃亏了。
吕强他们站在地基的基坑上面,居高临下看着满仓他们。
就在玉安手脚并用爬上基坑时,吕强一脚就把玉安踹了回去。
毫无防备的玉安,四脚朝天倒在了地基的钢筋上。
这是玉安从小到大打架第一次失手,气得他把吕强家的祖宗挨个问候了好几遍。
就差几公分,玉安的腿就会被旁边凸起的钢筋刺穿。
这还了得。
挑事归挑事,你吕强敢对下河村施工队的人下死手,士可忍孰不可忍。
满仓双拳紧握,死死盯着吕强。
旁边,工友们抄起家伙就冲着基坑上面的人去了。
“住手,都回来。”
满仓厉声制止了工友。
“满仓,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你怎么这么怂。”
工友们埋怨满仓。
“我知道,我没瞎。”
满仓明白,工友们要替玉安出气没有错,他也想啊。
但他是施工队的头,几十个家庭的饭碗还在他手上端着呢。
他要不及时制止工友,两边的人肯定会打成一团。双方都在气头上,动起手来没轻没重,万一伤一个呢。再往重了说,万一残了呢,出人命了呢。
他和玉安带着大伙出来是挣钱的,不是打架的。而且,就冲他们抄家伙的举动,动起手来,那一定就是他们下河村的人先动的。到时候,警察来了,有理的事都会成无理。
况且,对方什么来头还没搞清楚。贸然动手,怕是要断了自己吃饭的路。
下河村施工队的人火冒三丈,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没有满仓的同意,他们也只能忍着,一个个都退了回来。
“让你们回来,那是因为我要和他单挑。”
满仓边说边朝着基坑上的吕强走去。
吕强一看,他们真把人惹急了。怕自己这边吃亏,扔掉作案工具跑了。
果然是怂包,满仓就这么一吓唬,真就跑了。
这时,满仓紧握着的拳头松了点,转过身面对着工友们。
“兄弟们,告诉我,你们是来干啥的?”
满仓一脸严肃,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很久,没有人回答。
“那好,我来告诉你们,你们是来挣钱的,不是来玩命的。别嫌我说话难听,你们家里有几个钱,就想跟人家硬碰硬?别到时候钱没挣着,还欠一屁股债。”
“怎么,人家说咱是山炮,就忍不了了?就你们这点气量,能干什么大事?”
“记住,今天的事,是我跟他吕强之间的事,跟你们任何人没有关系。干好你们的活,挣好你们的钱。”
满仓的话,算是给火气大的工友们及时降了温,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莽撞。
他们的表情,已经由刚才的群情激愤变成了后怕。
……
晚上,满仓和玉安找了个小饭馆,商量对策。
满仓已经打听到,吕强是县中学校长高伟的亲戚。
学校盖两栋教学楼的工程,原本都是要给吕强做的。后来,不知道谁把这事举报到教育局了。上面叫高伟去解释,结果呢,就是吕强把工程分出来一半,交给已经小有名气的下河村施工队。
到嘴的肉飞了,吕强当然不甘心。这才跑到满仓他们工地闹事,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我看见吕强这崽子就想踹他,想让咱退出?没有这事。”
玉安想起白天的事就生气。
“说得对,玉安哥,咱不可能退出。既然签了合同,那就算有再大困难,也得保质保量按时完成工程。吕强这么做,不就是想让咱主动退出,成了违约方,赔一大笔违约金吗?到时候,咱下河村施工队不光没挣到钱,还把好不容易积累的好名声亏完了。”
还是满仓考虑周到,合着吕强还有这么一步算计。
吕强这边,正坐在高伟家里高谈阔论。
“表哥,你是不知道。白天王满仓他们,被我吓得是屁滚尿流。就那个刘玉安,愣是被我一脚踹进地基了。”
高伟一脸严肃。
“强子,我听说白天你差点把那个刘玉安踹到凸起的钢筋上了?”
“就那帮山炮,他活该。”吕强嬉皮笑脸。
“混账,谁叫你挑事的?我让你去工地,是叫你去给自己出口气。骂几句就得了,你小子还玩上命了?”
吕强听着不对劲,渐渐收起笑脸,忙给高伟赔不是。
“你知不知道,你叫人往王满仓他们打的地基里填土,是在阻碍工程进度。要是他们不能按时完成,我这个校长是要受处分的。弄不好,还得以办事不力为由被撤掉。”
“我要是被撤掉了,你还想揽工程,你就等着吃s去吧。”
高伟被吕强气得满脸通红。
他喝了口水,接着又说:“以后王满仓他们干活,你和你的人就不要去捣乱了,你们抓紧时间盖另一栋楼。只有两栋楼都按时完工,我这个校长才能继续干下去。”
吕强连连点头。
“大伟,还没谈完呢。”
卧室,高伟的小老婆急了。
高伟也急了,对吕强下了逐客令。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对付王满仓,我另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