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伟的小情人汪文清从县纪检委出来时,高伟正被县公安局的人移交给纪检委。
高伟看见了汪文清,汪文清也看见了高伟。
平日里卿卿我我的情人,转眼就成了刺向自己内心深处防线的一把利刃。
高伟憋不住了。
“汪文清,你个混蛋,我高伟算是看错你了……”
听见高伟骂她,汪文清停下脚步,骂了回去。
“你既是混蛋,还有两个坏蛋。”
短短几个字,算是总结了高伟整个失败的人生。
不仅生活作风有问题,工作态度有问题,生活质量更有问题。
高伟被汪文清说破防了。
本来在县中学门口被警察逮起来的时候他就吓尿了裤子。这下,汪文清还当着纪检委人的面,说高伟那方面不咋地。
真是丢人算是丢到家了。
人家受不了了,在纪检委院子里泪干肠断,哭着喊着要找汪文清算账。
汪文清懒得再看高伟演戏,毅然决然回家了。
她作为举报高伟的证人,也作为和高伟有密切关系的人,被县纪检委要求,在高伟案子没查清前,待在家里,不要去外地。
“行了,别演了,你这样的人我们见多了。”
高伟正演得起劲,不料当场就被纪检委工作人员泼了冷水。
别说,还挺有效果。
高伟立刻反应过来,“你们就这么放纵汪文清回去?”
纪检委的人看了看,没说话。
……
从县公安局出来后,满仓他们就返回了工地。
这回,下河村施工队的人也好,吕强施工队的人也罢。也不顾之前有过冲突了,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事实已经明摆着了。
现在,大伙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一个字:等。
“学校的工地县中学总不能不要吧,工程肯定还得继续。县中学的教学楼破旧成啥样了,你们刚才也都看见了。”
“对,工地还在这儿呢,咱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
“那还继续干活吗?”
众人犹豫了。
停工吧,感觉对不起县中学的学生。不停工吧,没拿到工钱,大家心里没底。
万一他们干完活了,还是没拿到工钱,那岂不是白干了?
来工地干活的人,哪个不是有一家子要养活。家里老小还指望着这点工钱过日子呢。
……
几天后,县纪检委的人根据汪文清提供的举报材料,已经大致摸清了高伟和安广平贪污受贿的具体情况。
按照往常的办案流程,高伟的案子最少也得三个月。可毕竟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影响非常恶劣,而且满仓他们还等着发工钱。
县里决定,特事特办。
从高伟家搜查出来的赃物看,他和安广平合伙贪污已经五六年了。
这些年,高伟利用他县中学校长的身份,在学校里大肆捞金。小到学校的书本材料采购,大到修路建楼这样的工程,高伟都有染指。
后来,在一次全县学校的会议上,高伟结识了刚从外县调来的县教育局副局长安广平。
酒过三巡,两人就成了“拜把子”的好兄弟、铁哥们。
从那以后,安广平为高伟在教育局撑腰说好话。
高伟为了答谢安广平,就把从县中学捞到的好处都分出一大半,送给安广平。
当然,也包括这次县中学盖教学楼的项目。
随着县纪检委逐渐查实案情,准备结案时,一封县中学师生的联名信送到了县公安局。
这是害怕高伟和安广平日后翻身,送猛料来了。
联名信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陈列着高伟的罪行。
利用校长身份,五年来对县中学的二十三名女教师实施猥亵。
利用校长身份,五年来无故体罚近百名学生,还导致几人因过量运动终身残疾。
利用校长身份,以升学的名义,收受二百多名家长送来的礼品、现金,金额总共不低于三万块。
桩桩件件,皆是高伟所作所为。
县公安局的领导看过联名信后,拍案而起,强烈建议县里对高伟继续调查。
傍晚时分,夕阳映红了半边天。
县公安局门口,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子要报警。
母亲叫徐春菊,儿子叫高海洋。
徐春菊是透过窗户,听到大街上有人说高伟被抓了,才敢带着智力欠缺的儿子高海洋来报警的。
长期以来,高伟对徐春菊母子非法拘禁。
多少次,徐春菊跪下乞求高伟放她和儿子一条生路。高伟则以他就高海洋一个儿子为由,不许徐春菊和他离婚。
三年前的夏天,徐春菊趁着高伟去外地的机会,想带着儿子跑。结果,高伟就在门外,是他骗了她。
那次,高伟用抹布堵住徐春菊的嘴,当着儿子的面,打折了她一条腿。
高伟还放下狠话,要是徐春菊再有带着高海洋跑的心思,他就算是追到天边,也会把母子俩追回来。
“高伟就是个变态……”
徐春菊坐在县公安局,声泪俱下控诉着高伟的罪行。
直到昨天晚上,高伟和小情人汪文清一番温存后,还到拘禁徐春菊母子的另一套房子里,言语侮辱徐春菊。
他说她祖上没干好事,生的儿子都是智障。
他还说她是县城的公共汽车,不知道跟了多少野男人。
什么难听他说什么,什么侮辱人他说什么。
高伟还多次找到徐春菊的娘家,殴打七十岁高龄的老丈人。丈母娘在一旁拉拽高伟时,还被他一脚踹到腰上,落下了毛病。
没多久,二老就双双病逝了。
……
吃过晚饭,满仓他们感到郁闷,就来到河边散步。
他们还从没见过晚上的县城。
家家户户都开着电灯,没有人家再点煤油灯。
街道两旁的商店,和路两旁的路灯一起,衬得整个县城都洋气了。
贯通整个县城的东流河,在灯光的照射下,也显得明亮许多。
满仓他们,就静静地往前走,没有人说话。
徐春菊和儿子从公安局出来后,没有再回那个噩梦连连的房子。
娘俩也沿着河边走。
徐春菊边走边哭。
她想起了小时候给爹娘说过的话。
她说等她长大了,生的孩子就跟她姓。
她说等她长大挣了钱,就孝顺爹娘。
她说等二老老了,她就和她的男人一起照顾老人。
“哈哈”,徐春菊冷笑一声。
“我这辈子,对不起孩子,对不起爹娘,唯独对得起高伟那个畜生。我真是瞎了眼。”
徐春菊双眼无神,抬头看着天空。
“老天爷,你知道吗?我原本也是县中学的老师,奈何识人不清,认识了同为老师的高伟。他骗我说他爹娘都死了,想当上门女婿。”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他爹娘明明活着啊,他怎么忍心说出那种话的。”
“婚后,原以为他会和婚前对我和我爹娘那样疼爱孝顺,可自从生下了海洋,他就成天沾花惹草。”
“后来,某一次他打我时我才知道。他之所以和我交往,就是看中了我是独生女。”
“海洋到了五岁还不会说话,高伟就急了。他没有和我带着孩子四处求医问药,反倒让我辞了工作在家专门带孩子。”
“我不在学校,他没了阻碍,就寻找机会靠近年轻的女老师。人家不搭理他,他就在学校外面骚扰。”
“那些被他骚扰的老师多次来家里告诉我,让我管管他。最开始我说话,他还收敛些。可越往后,他就越胆大了。不仅打我,还打海洋。”
“爹娘心疼我和孩子,想把我们娘俩接走。高伟哪能同意。那次,他第一次动手打了我爹。”
“警察也多次上门调解,可一段时间以后,高伟继续明知故犯。我想离婚,他就用各种精神控制我,把我牢牢地锁在他旁边。”
……
身后,徐春菊说的话,都被散步的满仓他们听见了。
“好啊,原来,这就是高伟的媳妇和儿子啊。”
满仓旁边,工友们的表情,奸诈中透着胆小,叫人匪夷所思。
满仓从来没看出,朝夕相处的工友,还有如此可怕的一面。
“你们想干什么?”
满仓出言询问。
没有人回答他。
玉安也问了一遍,还是如此。
此刻,他们的目光都在徐春菊和高海洋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