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我命令你们站住!”
“谁要再敢往前走一步,就别想在施工队干活了。”
满仓大发雷霆。
这会儿,工友们已经步步紧逼,向徐春菊母子靠近。
听到满仓怒了,工友们停下了脚步。
满仓和玉安上前拦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掉头往工地走。
“满仓,他们家还欠着咱工钱呢。”
工友们试图向满仓解释。
徐春菊注意到了身后的吵闹声。
她也意识到了危险。
擦了把眼泪,想带着高海洋继续往前走。
去哪儿,她也不知道,反正不是回那个噩梦连连的房子。
满仓和工友们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让谁。
旁边,当徐春菊带着高海洋路过他们时,有人问她。
“你就是高伟的媳妇?”
徐春菊没有回避:“是,我是他媳妇,徐春菊。”
工友们看着近在咫尺的徐春菊母子,蠢蠢欲动。
但迫于满仓和玉安的威胁,才勉强站在原地。
接下来,徐春菊的举动,让满仓他们始料未及。
她缓缓挽起自己的袖子,又把儿子的上衣撩起来,让满仓他们看。
满仓和工友们个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徐春菊的胳膊上,布满了伤痕。老伤结了疤,新伤有的还在渗血。
高海洋就更严重了。
他的背上,都是鞭子抽打留下的血印子。
手上和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脖子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勒痕。
看着都痛。
可高海洋还是挤出笑脸,冲着满仓他们乐。
那是一种强行讨好的乐。
乐着乐着就哭了。
“娘,疼,疼。”
徐春菊点点头,抬手给儿子擦了把眼泪。
徐春菊知道,这是儿子在保护她。
平时,高海洋从来都不笑。
“你们看到了吗?这都是高伟那个畜生干的。”
满仓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春菊继续说:“高伟进去了,他欠你们钱。你们拿他没办法了,就来找他媳妇孩子?”
“你们都是大男人,你们当中哪一个会对自己的媳妇孩子这么下死手?有吗?”
徐春菊哽咽了。
“没有吧。可是高伟他干了。要是没有海洋,我宁愿去下面陪我爹娘。但我有孩子,我不只是个女人,我还是海洋的妈。”
“我做梦都想拉着高伟同归于尽。今天早上,听见外面有人说高伟被抓了,你们知道我有多激动吗?”
徐春菊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大姐,不好意思。”
满仓生硬地挤出一句话,也不知道合不合时宜。
徐春菊摆摆手,“反正高伟的媳妇孩子都在这儿了,什么情况都看见了,你们随便。”
玉安尬笑着过来打圆场。
“大姐,我们不是针对你和孩子的。我们就是没活干,晚上来河边转转。”
“对,我们就是转转。”
刚才还一脸奸笑的工友们,这会子也有些怂了。
从徐春菊撩起袖子给他们看伤疤的时候,他们就心软了。
他们怎能想到,平时看着人畜无害的高伟,背地里竟然是殴打妻儿的货色。
披着羊皮的狼,在某一刻,竟然具象化了。
他们联想到了等着他们平安回家的媳妇孩子。
他们和媳妇吵架的时候,顶多也就是动动嘴。动手,那是万万不敢的。
“这么说,你们没有跟踪我和海洋?”
徐春菊听到满仓和玉安的解释后,如释重负。
娘俩的日子本来就很难,这要是再被别人盯上了,可真就没盼头了。
“对,对,绝对没有跟踪,就是碰巧遇上了。”
满仓他们七嘴八舌地再次给徐春菊解释。
徐春菊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就又带着高海洋往前走了。
走出几步,她回过头告诉楞在原地的满仓他们:“高伟欠你们钱,我那儿还有些家具,你们要不嫌弃可以拉到旧货市场卖了,换点钱。”
满仓连连摆手,说不用了。
等徐春菊走出老远,满仓他们才开始说话。
“这是个什么东西,媳妇孩子都打。”
“早知道他是这么个玩意,那天在学校门口就该踹他几脚。”
满仓打断工友们的话。
“先别管高伟是什么,说说你们。刚才看着孤儿寡母,想干啥啊?”
玉安也警告:“别怪我和满仓没早提醒,你们刚才要是真把娘俩怎么着了,那就得进去。咱们施工队,很多人都有外债。到时候,你们的媳妇孩子也得被别人欺负。”
工友们面面相觑,表示再也不敢了。
现在,满仓想起先前学艺时,师父常世明告诉他和玉安的话:人这个动物是有两面性的。
刚才,满仓也是见识到了工友们切换自如的神态。他们嘴上说着再也不敢了,实际上心里面还是想着干点出格的事。
就像吕强的施工队队员一样,晚上下了工,还得到县城里乐呵一番。
有句话说的好:下流社会的人也想干下流的事,只是没有那个实力罢了。
……
满仓他们也往回走了。
工友们个个蔫头耷脑,像是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走了会儿,有眼尖的工友发现。不远处,一群人正围在一起,指着河里,大喊救命呢。
“哎,那不是徐春菊吗?”
工友们又沸腾了。
玉安瞥了一眼工友,让他们老实点。
他和满仓过去看看,其他人站在原地,等着他俩回来。
满仓和玉安刚跑到人群边,徐春菊就从里面挤了出来,噗通一下跪在了他俩面前,求他们救救孩子。
距离河岸三四米远的河面上,高海洋正在水里胡乱扑腾。
“幸好小时候就会游泳。”
满仓让玉安留在岸上,他把好心人拿来的绳子一端绑在腰上,另一端由岸上的人拽着。
他要下河去救高海洋。
工友们看见满仓下了河,也跑过来帮忙了。
十几个人紧紧拽着绳子,跟着满仓下河的速度一点点往下放。
“嚯,这水真凉啊。”
刚一接触河面,满仓就被冻得打了个寒战。
四月的北方,气温还远远没有到能下水的程度。
满仓强忍着入了水,奋力游到高海洋身旁。一把将他揽入怀里,把脑袋托举出水面,告诉岸上的人赶紧拉绳子。
岸上的众人合力,总算是把人拉上来了。
上了岸,县医院的急救人员立刻对高海洋开始施救。
徐春菊瘫坐在地上,眼巴巴望着昏迷不醒的儿子,求他一定要挺过来。
玉安和另外几个人脱了外套,披在了筋疲力尽的满仓身上。
满仓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给玉安使了个眼色。
满仓是想问,他下河的这段时间,工友们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玉安明白满仓的意思,回了个眼色,让他放心。
工友们在把满仓和高海洋拉上岸后,就退去了十米开外的地方。
人,还真是很复杂。
平平淡淡时,总想着找点刺激。可当遇上紧急的事情,他们又总能施以援手。
……
几分钟过去,高海洋还是没一丁点反应。
徐春菊绷不住了。
她泣不成声,大喊着让儿子等等她,她这就去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