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结束,下河村施工一队和二队拿到工钱后,就和那个朝夕相处了近一年的工地说拜拜了。
满仓和玉安还没有揽到新的工程,工友们都先各回了各家。等有了新的工程,大家再聚到一起干活挣钱。
何富贵带着徐春菊,来到了王满良家。
自从他爹娘去世,他就没再回去过。
现在,何富贵养活着有才进才两个外甥,外带一个姐夫。
虽说是满仓建议何富贵这么做的。
但满仓还提醒何富贵,不要犯了和他上辈子同样的错误。
满仓上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替大哥养活了孩子。
他最大的错误是,只让有才进才学习,其他的事他都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导致两个侄子认不清现实,娇生惯养。加上何秀英在中间挑拨,最后成了白眼狼。
何富贵听从了满仓的忠告。
现在,有才和进才对何富贵这个舅舅的态度,也没以前那么凶狠了。
大概,是何富贵开始给他们钱了的缘故吧。
“舅舅,我们想和别的小伙伴一样去上学。”
这是兄弟俩这几年最大的愿望。
也是摆在何富贵面前的一道难题。
他必须吸取满仓上一世的教训。对有才和进才,既不能过于严苛,也不能松松垮垮。
何富贵看着眼前嚷嚷着要上学的外甥们,有新的想法。
“有才,进才,想上学没问题,但是要答应舅舅一件事。”
兄弟俩蹦蹦跳跳问何富贵:“舅舅,什么事?”
“你们放学了,要回家来照顾你爹。而且,还要帮着你春菊阿姨做家务,不许偷懒哦!”
兄弟俩慨然允诺。
何富贵笑笑,他才不相信两个外甥呢。
小孩子最会骗人了。
别看他们这会儿答应得好好的,一旦进了学校,就会把答应好的事忘到九霄云外。
所以,为了能更好约束兄弟俩,何富贵暂时制定了一个计划。
每天把水缸灌满者,计1分。
每天把院子打扫干净者,计1分。
每天割一筐重量不低于20斤猪草者,计2分。
每天照顾瘫痪的王满良者,计2分。
要求15天内,有才和进才谁累计到40分,就可以报名上学了。要是两人都到了40分,那就一起去上学。
徐春菊看着何富贵的计划,面露难色。
“富贵,这会不会对俩孩子太残忍了?”
“残忍?让他们俩认不清现实才是真残忍呢。”
何富贵打算先从培养有才进才劳动开始。
一步步让他们明白,要想出人头地,要么家里行,要么自己行。
王满良在炕上躺久了,语言表达能力都丧失了。
还能指望他干啥呢。
何秀英自从有了另一个儿子,已经不回来了。
王满良的家庭条件大家也都看到了,这条算是指望不上了。
那就只能从孩子自己身上下功夫。
……
连着好几天,有才和进才都抢着做舅舅给他们制定的任务,就是为了能更快地得到积分。
何富贵看着外甥们态度积极,很是满意。
用他的话说,要不出意外,有才和进才是能提前完成任务的。
有才年龄稍大,无论是割猪草,还是打扫院子,速度都比进才快。
眼看着大哥的积分比自己高出不少,进才慌了。
他怕上学的机会让大哥抢了去,自己还得在家待着。
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出现了。
这天,进才背着筐回来时,何富贵和徐春菊都还在地里除草。
有才忙着给他爹翻身捶背。
院子里,除了有才刚背回来的一筐猪草,没有别的。
进才今天没去割猪草,他和小伙伴去玩了。
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猪草筐,进才犯了难。
晚上,舅舅回来就要检查他和大哥的猪草了。
怎么办啊。
看着大哥的猪草筐满满的,进才起了歪心思。
他东看看西望望,明显就是要做坏事。
仔细确认后,见四周没人,进才把手伸进了有才背回来的猪草里,抓了一大把,迅速放进了自己的筐里。
哎,感觉还挺好。
进才不劳而获的小心思渐渐被勾了起来。
一把,又一把,再一把,他全都放进了自己的筐里。
直到有才的筐里见了底,进才这才肯罢休。
他背着刚从进才那儿偷来的猪草,藏进了偏房。
“嘿嘿,我不去割猪草还能有积分,太好了!”
进才沾沾自喜。
殊不知,他所干的一切,都被二叔满仓看见了。
满仓是来找何富贵商量,两家要不要一起租借村里新添置的旋耕机耕地的。
没想到,歪打正着,碰上了二侄子偷东西。
晚上,何富贵、满仓、有才,给进才来了个三堂会审。
起初,进才还嘴硬,说猪草就是他割来的。
有才气得大哭,骂进才是偷东西的贼。
进才也来了劲,说有才是贼。
直到满仓叫来了和进才一起玩的几个小伙伴,他那嚣张的气焰才算压了下去。
“猪草是我偷的,我就是想让自己的分比有才的高。这些方法都是以前我娘告诉我的,说这样就能比过别人。”
进才一脸委屈,好像别人冤枉他似的。
“好,那我加一条,凡是作弊的,每作弊一次,得到的积分减掉2分。”
何富贵噘着嘴,有点失望。
没想到,他姐何秀英以前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嘿,也别说人家了,我何富贵以前不也这样。只听大姐何秀英一面之词,只要他姐一回娘家,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带着老娘来老王家一通闹。”
何富贵自嘲着,他总算能明事理了。
满仓笑笑,打趣着沮丧的何富贵。
“怎么样,体会到我以前的感觉了吗?”
“行了,满仓,你就别再臊我了。”
……
经过半个月的比试,有才以50积分,成功获得上学的机会。
由于进才既懒惰,还耍小聪明,最终只拿到了15积分。
报名那天,进才一路跟着。
看着大哥背着新书包,在舅舅的带领下前往学校时,他后悔作弊了。
他也相信,娘之前告诉他的所有事,几乎都是假的。
“舅舅,进才一直跟着咱们。”
有才仰起头,跟何富贵说着话。
“没事,就是要让他跟着。得让他看看,作弊的后果。”
进才眼巴巴看着有才进了学校,和小伙伴们一起,坐在教室,听老师讲课。
眼泪,蒙住了进才的双眼。
这一刻,他才真的体会到,什么叫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