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才在校门口哭了会儿,就一路低着头,踢着石子儿,往家走去。
刚刚,何富贵把有才送到学校后,叫眼巴巴望着操场的进才回家。
进才噘着嘴,把脸一撇,没搭理何富贵这个舅舅。
“呵呵,小屁孩,自己做错事,你还委屈了。”
何富贵苦笑一声,告诉进才看够了让他快些回去。
他爹王满良还在炕上躺着,没人照看。
何富贵出门的时候已经扛着锄头了,现在他要去陪着春菊上地干活。
进才心里虽说有千万个不乐意,可他这会儿也只能回家。
小伙伴都在学校,没人陪他玩。
进才继续踢石子儿,踢的脚尖生疼,布鞋前面破了个洞,他都没有放弃。
干活攒积分的时候要拿出这个劲,这会儿都能和有才一起去学校了。
嘴里嘟嘟囔囔地,像是在埋怨他娘何秀英。
“你教我的那都是些啥毛病。不是偷东西,就是当癞皮狗。这下好了吧,有才去上学了,我还得在家待着。都赖你,娘,我恨你。”
还好,进才尚能意识到问题,孺子还可教。
“小朋友,你好啊!”
进才面前,一个大黑影突然挡住了路。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进才抬头,看样子是个男人。
虽说那人脸上挡了一块布,但听声音也能听出来。
他正拿着水果糖晃来晃去的,还问进才要不要吃糖。
“不要,我要回家了,我爹还等着我照顾呢。”
进才往旁边挪了几步,想避开男人的遮挡。
“哎,小朋友,别走啊。你看叔叔这儿还有山楂卷,要不要吃?”
“不要,我都说了不吃。”
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突然被陌生人拦在路上,还不让他回家,内心肯定十分恐惧。
进才急得大喊。
可这会儿正是早上,他走的又是小路。村里的年轻人都上地干活去了,小孩子也大都去了学校,只留下老人在家。
老人们耳背的耳背,瘫痪的瘫痪,还有很多拄着拐杖。就算听见了进才的呼救,一时半会也赶不到现场。
……
中午,何富贵和徐春菊回到家,看见屋里只有王满良一人,还以为进才又偷偷出去玩了。
俩口子做好午饭,有才都从学校回来了,还是不见进才回来。
何富贵着急了。
“春菊,你说这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徐春菊心里也打起了鼓。
“应该不会吧。”
“不行,这孩子最近刚做错事,别想不开啊。今天早上我就看他心情不好,你和有才先吃饭,我出去找找。”
徐春菊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也出去找进才了。出门前,她还嘱咐有才,吃完饭了记着去给他爹喂饭。
何富贵和徐春菊走街串巷,逢人就问今天有没有见过进才。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没有。
半个村都问遍了。何富贵没了主意,着急忙慌去找满仓,让他帮着也想想办法。
“丢了?”
对于进才的突然失踪,满仓也感到很意外。
“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
满仓边往外走,边问何富贵。
屋里,老王头听见二孙子不见了,也跟着着急了。
虽说这几年老王头跟着满仓两口子过日子,对有才进才两个孙子有些冷落,路上见了也有意躲着。
可进才毕竟也是他老王头的孙子,冷不丁听说孙子不见了,跟着着急,也是情理之中。
满仓告知玉安,玉安又告知施工队的工友们,让大伙一起帮忙找找孩子。
一时间,下河村又沸腾了。
男女老少,看在满仓和玉安带着他们挣钱的份上,能出动的人都出来找进才了。
柴火垛子、水井、废弃房子,村里但凡能藏人的都找遍了,老人们连家里的老鼠洞都看了,还是没有进才的任何消息。
就差去翻村后面的山了。
大伙气喘吁吁地聚集在村小广场,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有人建议报警,让警察帮着找找。
也有人说把人分成几个小组,每个组负责一块区域继续寻找,重点是找山上。
搜山的主意立即引来了其他人的反对。
这不开玩笑吗。下河村后面的山,大到连村里七八十岁的老人都没完整地走过一遍。就凭村里这一百多号人,还想搜山?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村医李跛子的儿子李大力跑到小广场,说他今天早上见过进才。听他说,进才身后还跟着一个蒙面的男人,俩人一起往村口去了。
李大力问进才要去哪儿,进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孩子不会叫人拐卖了吧?”
有人立刻根据李大力的线索,提出了最新观点。
大伙纷纷表示赞同。
“那还等什么,赶快报警啊。”
众人分头行动。
玉安带着人去了南边县里报警。
满仓和何富贵分成两路,各带几个人出了村,分别往东西方向走了。
北边是山,暂时还没人去找。
村里,支书周晓明在大队部坐镇,随时准备布置新的任务。
他还把几个平时和王满良家有恩怨的人叫过来,当面询问。
周晓明坐在中间,两边站着村里其他几个领导。
领导们一个个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看来,今天这事,跟开玩笑没有半点关系啊。
那几个人哪里见过这阵势。一直重复着进才失踪绝对不是他们干的。
他们几个以前是和王满良或者何秀英有过不愉快,但那都是邻里间的斗嘴,哪能上升到对孩子下手的地步呢。
在周晓明的威逼利诱下,这几人快哭了。有个胆子小的,都被吓尿了。
见这几人实在是不像说谎的,周晓明也相信,事情跟这几人无关。
随后,周晓明又把他们派了出去,加入到寻找进才的队伍里了。
徐春菊和几个妇女一起回到王满良家守着。那边进才还没找着呢,别这边有才再丢了。
……
玉安已经带着人到县公安局报了警。警察立刻出动,沿着玉安他们提供的线索寻找进才了。
满仓带着人走出了五里地,边走边喊进才。
何富贵累到坐在路边歇息。这会儿,他非常自责,不断捶着胸口。
众人除了被晒得满头大汗,还是一无所获。
再找下去也没用,他们准备往回走了。
一个小孩,就算再被人带着出了村,半天时间,能走多远。
满仓和何富贵几乎同时想到了这点。
看来,是他们的方向错了。
就在满仓和何富贵带着人又折回去的路上,进才趁着蒙面人出去吃饭的空,从路边的一个破房子里逃了出来。
他为了和舅舅何富贵赌气,早上就没吃饭。本想着从学校门口回到家多吃点,谁能想到半路就被蒙面人给弄到这种地方了。
饿了大半天,水也没喝上一口。
从破房子里逃出来后,进才没走几步就昏倒在了路边。
刚刚立夏,这会儿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要是还没有人来把进才挪到阴凉处,他很快就要中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