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才昏倒在路边后,身后的破房子里,他娘何秀英声嘶力竭地喊着让进才醒醒。
她没有办法出来把儿子挪到阴凉处。
蒙面人在出门前,就把何秀英和进才的手脚都绑了起来。进才比较瘦小,才能连滚带爬,从里面跑出来。
“进才,娘求你了,你快醒过来啊,坏人就要回来了……”
任凭何秀英如何喊叫,进才都趴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
何秀英又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希望有哪个路过的人能救救他们。
可下河村这等偏僻的地方,是不会有什么人来的。
这可怎么办?
按照蒙面人的习惯,他每天中午都会出去一个小时,嘴上说是去吃饭,谁知道到底干啥去了。
眼看着一个小时快到了,何秀英更着急了。
她看了眼躺在破席子上的三儿子,正冲她笑呢。
“小宝乖,娘这会儿没空哄你。”
手脚都被绑着,她试图跳着出去叫醒进才。
刚勉强着站起身跳了一下,就因为掌握不了身体平衡被绊倒了,脑袋重重磕在了门框上。
瞬间,何秀英两眼一黑,也昏了过去。
这可把酒足饭饱的蒙面人高兴坏了。
“真是天助我也。你们娘俩,还想跑?你们跑了,我怎么办?”
蒙面人把进才和何秀英重新拖回破屋,还两脚把门踹着关上了。
接着,他又给了娘俩一人几巴掌。
在剧烈的疼痛刺激下,何秀英比进才先醒了过来。
“吴训达,算我求你了,你放进才走行不行。”
哦,原来,蒙面人叫吴训达。
他就是何秀英嘴里的那位远房表弟。
何秀英一看到蒙面人,就向他求情。
吴训达好不容易哄骗着进才来到这破地,哪能这么轻易就放他回去呢。
何秀英又挨了几巴掌。
“满仓,你说进才一小孩子,能跑到哪儿呢?”
屋外,满仓和几个人正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村里走。
“满……”
何秀英刚喊出一个字,吴训达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她鼻子威胁上了。
“你要是再敢喊,看见了?”
吴训达亮出一把明晃晃的东西,何秀英大惊失色,闭嘴了。
这会儿,满仓他们早已路过了破房子。何秀英就算再想求救,也晚了。
下河村。
王满良得知二儿子从早上出去后就不知去向,虽然说不了话,但也是急得躺在炕上直嗷嚎。
有才和徐春菊哪能听得懂王满良在说啥,只能一个劲安抚着,让他别添乱了。
已经过了晌午,老王头见满仓他们还没回来,觉着八成是进才还没找到。他终于在满仓家坐不住了,几年来第一次踏进了大儿子家的门。
“爷爷!”
有才看见老王头,激动地喊他。
老王头这次没嫌弃大孙子,过去和有才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见有才哭得伤心,老王头陪着孙子象征性掉了几滴眼泪,说着这些年对不住大孙子的话。
当他看到比自己还要显老的大儿子王满良时,老头又一把推过孙子,去看大儿子了。
许是这几年第一次看见他爹,王满良更难过了。
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老王头、有才、王满良,祖孙三代人就水灵灵地哭上了。
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徐春菊和几个妇女只能默默退出去,到院子里继续听屋里的嚎叫声。
祖孙三代的声音很快就引来了村里人的围观。不知道的还以为王满良没了。
“没有没有,大伙千万不要误会,我姐夫他在呢。”
徐春菊拦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跟人解释屋里的动静。
……
到村口时,满仓和何富贵两拨人碰面了。
他们迅速交换了意见,一致认为还是在村口附近寻找进才比较合适。
两拨人又调转了方向,向着村外的破房子前行。
吴训达听到了满仓他们的动静,连忙把儿子放在一旁,把孩子身下的破席子卷起来堵在了门上。
因为何秀英还得照顾三儿子,吴训达已经为她解开了绳子,只绑着进才。
在何秀英的不断施救下,进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他刚被太阳晒过,十分虚弱。要是再不喝水,就真要中暑了。
可这破烂地方,上哪儿找水喝?
何秀英灵机一动,还好。他生完三儿子后,奶水到现在还有。
她扶起倒在地上的进才,偷偷拿掉进才嘴里的破布团。撩起上衣,让进才吃母乳。
进才是真的渴了。
他大口吃着娘的母乳,足足有五分钟。
这是进才自婴儿时期以后,第一次吃母乳。
以前是为了填饱肚子,这次是为了救命。
吴训达这会儿正忙着观察外面的情况,无暇顾及何秀英和进才。
也正因如此,进才才能用母乳暂时解渴,算是救了一命。
满仓和何富贵几个人已经来到了吴训达他们躲着的屋外。
何秀英捂住进才的嘴,让他千万不要出声。
满仓走了过来,透过缝隙向里面看。
可是,里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到。
这时,吴训达害怕了。
他把何秀英和进才推到门口,自己躲在了娘俩身后。
“真是个怂货,你有本事去村里哄骗进才,咋没胆量对付满仓他们了?”
何秀英只敢在心里骂吴训达。
这会儿,她、进才,还有三儿子的命都在吴训达手里捏着呢。
不过,身后,吴训达怕儿子哭,已经过去哄孩子了。
这给了何秀英很大的操作空间。
何秀英先是挡在进才前面,把他身上的绳子松开。接着,她以屋里不透气为由,挪开了堵在门上的破席子。
这样,一会儿,她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吴训达后知后觉,显然还没有想到这儿。
就在满仓他们觉着耗下去还是一无所获,准备回村再想办法时,何秀英大吼一声,惊得吴训达怀里的儿子哇哇大哭。
吴训达被儿子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不知所措。
他十分清楚,门外就是来找进才的人。这要是被他们发现了,自己就算是交代了。
是哄孩子,还是拿起那把明晃晃的东西让何秀英母子从门口退回来。
吴训达还在思考。
趁着吴训达懵圈,何秀英没有犹豫。拔掉门闩,开门,用最大力气把进才推了出去。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进才,快跑,快跑,往你二叔和你舅舅那儿跑!”
何秀英扯着嗓子,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吴训达看着他完美的计划就这样被何秀英破坏了,也顾不得儿子了,想要冲出去把进才抓回来。
可何秀英两只手死死地抓着门框,一副你要再追我儿子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满仓和何富贵他们,抱住了狂奔而来的进才。
一些人忙着给进才解绳子,另一些人挡在进才前面,形成了一道保护墙。
吴训达自知再次把进才抓回来已成奢望,转头就拿着明晃晃的东西,抵在了何秀英身上。
屋里,屋外,两拨人就这么对峙上了。